31. 郁结
宋知一抬起头看他，即便她努力压抑心中对即将开展的对话形式的厌恶，也还是不小心流露了几分散落在她清透的脸上。
沈懿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深呼吸后说道：“知一，我只是想知道你今晚到底都跟谁在一起？”
“刚刚不是都说过了吗？顾如风啊！”宋知一强压怒意。
她虽然知道也理解恋人间时常会出现这种局面，但她没想到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厌恶的情绪会这么强烈。
“你从下班到回家就一直跟她一个人在一起吗？中间难道……”
“沈懿！”宋知一推开他的手，目沉如水，“你到底在不放心什么？”
“你说我在不放心什么？”沈懿的语气也染上了情绪。
心里的不安和占有欲再也藏不住。
“你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了，可你不相信。那我能怎么办呢？你问一百遍也是一样的答案啊！那不然你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答案，你希望我晚上是跟谁在一起？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沈懿隐怒于眸，不愿相信在她眼里，此时的自己竟是如此无理取闹。
他不确定宋知一是真的看不出他的担心和不安，还是故意无视。
疲倦也许真的会夺走人的耐心和敏锐，见对话已经发展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地步，宋知一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天。
她颓然若失地望着沈懿：“今天就这样吧！等你心情好一点我们再聊。”
不等回应，宋知一就准备走开。
沈懿拉着她的胳膊，将她的背抵在墙上：“你又要跑？”
“什么叫我又要跑？你现在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要怎么谈？”宋知一被他弄疼，语调也跟着升高。
“那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从我身边逃走？”沈懿大声喊道，终于说出了他一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宋知一被他吓得静止在原地。
一方面是因为，这是沈懿第一次这么大声对她讲话。
另一方面，她无法否认他刚刚的指控，她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甚至有时自己都察觉不到。
沈懿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近乎卑微的声线轻语道：“至少别让我看出来。”
听到这句话，原本低着头的宋知一抬眼去看沈懿，一滴温润的泪珠正好掉在她脸上。
当她看到他寂寥悲伤的眼睛时，才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眼泪。
沈懿的表情像是对她轻声的责备，眼睛里雪花四落，有一些化了噙在眼睛里。
宋知一慌了，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把这个一米九几的人弄哭的。
她好像突然间变成了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宋知一刚想伸手扯沈懿的衣摆，他的手就从她脸上移开，转身朝房间外走去。
她没有叫住他，也没有跟上去，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并不确定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靠墙站着，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
重新回想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如何从理直气壮变成羞愧满面的。
宋知一确实不知道她自以为藏得最深的想法，沈懿竟然一直都知道。
回想他之前对自己的种种让步，宋知一才明白他是怕她真的会逃跑才一再迁就。
她原本只想要自己慢慢消化解决这种念头，但没想到会连累沈懿一起受煎熬。
而他今天的反应，完全是因为自己没能给他应有的安全感。
忧思入骨，郁结成疾。
宋知一清楚这并不是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给不出任何承诺也没有能够改变现状的具体方案，与其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不如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她坐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等沈懿回来，但快2点也不见人出现。
沉静下来的她愈发觉得愧疚，决定出去找他。
她先去了书房，但发现人不在里面，可她明明听到楼上有关门的声音。
观察了一圈，宋知一才发现客房的门缝里有光透出来，她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敲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沈懿才开门，面色疲惫，“你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啊！你不回来睡吗？”宋知一话音里没有什么底气，软绵绵的。
沈懿眼底迟疑：“我今晚就住这吧！你说的对，是我太不冷静了，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宋知一瞬间眼眶微红，“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真的不怪你，我不知道你……”
话就卡在这里，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懿，眼里是软绵的歉意。
沈懿拍拍她的胳膊，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好了，回去睡吧，放心我没事，我心大着呢！”
他嘴上半是安慰半是自嘲，脸上却是一副全天下都负了他的凄苦感。
宋知一悔之晚矣，在心里责备自己怎么这么大意，竟然把人伤成这个样子才后知后觉。
她伸手扯住沈懿腰间的T恤，用几乎是求人的语气哄道：“你别生气了好吗？都这么晚了，回去睡觉吧！”
沈懿看着拉在他腰上的手，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看着眼巴巴等着他回应的宋知一说道：“算了，我今晚还是住在这比较好。”
他朝宋知一又走近了一小步，“我怕我不冷静，控制不好我自己。”目光随即充满侵略性地盯住宋知一的嘴唇。
凄惨的小白兔，突然红着眼睛要吃人。
宋知一被他的眼神吓得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又怯生生地看向他，担心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会伤到他。
果然，沈懿的脸上挂着一个苦笑，看着她无力地摇摇头：“知一，也许你是对的，你真的不了解我。”
当头一棒，宋知一被打得措手不及。
还没等脑子里想出什么补救的说辞，紧接着她又看到一颗豆大的眼泪从沈懿的眼睛里流下来。
宋知一的脑子要当机了。
到底是多混蛋，一晚上把人弄哭两次，自己也急得要哭出来。
但还没等她说话，沈懿就快速抹掉眼泪，眼睛看向别处：“好了，快回去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听话！”
说完抬手摸了下宋知一的头，转身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是来哄人的吗？怎么又把人哄哭了？我刚刚干什么了？”宋知一在脑子里崩溃地喊着。
“不是！他说什么？我怎么不了解他了？不是说我是最了解他的人吗？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她在沈懿门口呆滞了好久，才拖着脚步走回卧室。
关了灯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面复盘着两人在一起后发生的一切，不知不觉睡着之前已经在脑袋里写完了一篇论证自己罪状的论文。
没睡多久，闹钟就响了，宋知一按掉闹钟后沈懿流着眼泪的样子就自动浮现在她脑海里。
懊恼地把头埋进被子，心里暗自希望过了一晚沈懿可以消消气。
沈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厨房里笑着跟她说“早安”，餐桌上倒是还放着他准备好的面包和咖啡。
宋知一走近后看到他留的字条：“有事先走了。”
做贼心虚，宋知一在沈懿遒劲有力的字体里看出了未消的怒气。
宋知一发了短信给沈懿：【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走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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