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从此无心爱良夜(四)
季执最开始只是以为他对□□接受不了,但后来的人体写生课上,面对着模特,他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握着炭笔的手颤抖个不停。
最后他冲出教室,去卫生间吐了出来,吐完了,他没有选择回去上课,而是把自己关在了那个狭小的卫生间里,最后,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看不了人的身体这个事实。
没办法观察人体,意味着便无法画出栩栩如生的古典人体油画,季执虽然无奈,但这毕竟是没办法的事,幸好绘画的分支很多,他随便选一条,都能展现他的天赋。
意外发生在大学时期。
他发誓当初真的没想把温冉往床上带的。
他的朋友大多都是艺术圈的人,平时私生活荤素不忌,日常聚餐也绕不开这些话题,季执每次听他们光是聊起,就觉得实在是难受,不明白两团肉扭动到一起到底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一点美感也没有。
但是当时在□□,在密如棋盘的月季花中,季执看见温冉红着脸,绿色的裙子勾勒出她柔软却挺直的腰,以及胸前的一弯刺眼的腻白,他脑海中突然就想起当时他从杨乐家回来,走在路上,遇见温冉时的场景。
他突然觉得温冉其实很漂亮,比她身后的任何一朵花都漂亮。
然后一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冲动驱使着他做出了接下来的事。
在酒店里,季执非常紧张,幸好当时温冉也很紧张,否则她一定能发现季执解她衣服的手一直在颤抖。
季执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说,现在就停下,要不然等会儿你的秘密就要保不住了,你也不想在温冉面前丢脸吧。
但是季执完全无法停下自己的手,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某一个无法言说的地方,让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渴望。
他出了很多的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他越是渴望,就越是害怕温冉发现他的异样,视线掠过温冉的脸,看见她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季执突然觉得更热了,就什么也管不了了,担心的事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俯下身毫不犹豫贴上温冉微张的唇……
之后的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
………
等一切都结束,季执从狂热的浪潮中出来后,才陡然惊觉,他竟然一切正常,没有难受,没有恶心,没有吐出来。
他太惊喜了,喜悦冲昏了头脑,他当时一门心思扑在绘画上,想面面俱到、功成名就,以至于完全忽略了温冉的感受。
他没有看见温冉的欲言又止,他也没有考虑到他们刚刚做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说,是需要给温冉一个交代的,尤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温冉从小就喜欢他。
季执沉浸在自己找到办法画人体的兴奋中,下意识就说出了那句让他以后后悔万分的话。
温冉给他当模特,日后交男朋友,结婚怎么办这种事他完全没考虑过,在他看来,温冉喜欢他,就是他的人了。
季执从没想过温冉有一天会和除他之外的男人在一起,所以理所当然的挥霍着温冉对他的感情,直到这份感情消失殆尽。
“对不起,“季执垂下头,和温冉道歉。
温冉属实没想到季执有这个情况,她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她开口问道,“你画我的那些画呢?”
季执急忙抬起头,他的眼尾有着病态的嫣红,“你放心,那些画除了我自己没人看过,并且我也害怕,都……都销毁了。”
季执当初差一点就要将他最满意的一幅画放在展品名单里,但最后确认时还是将其划掉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他只要一想到会有除他之外的目光放在温冉的身上,就完全无法忍受,恨不得挖掉那些人的眼睛。
没有任何人配得上,看温冉一眼。
温冉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看向季执,一时百感交集。
她清楚瞒着一件事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感觉。
“温冉,”季执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她,哄着说,“我已经让营销公司停止了所有这方面的营销活动,之后如果你再看见一条,我就去死好不好。”
温冉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季执的话。
“送我回学校吧。”
季执的眼神暗了暗,他不知道温冉信还是没信,发动车子,将温冉送回了学校。
因为下午被季执带走一段时间,温冉晚上加了会儿班,从实验室出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
雷声阵阵,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在实验室门口等着她的季执。
实验室门口有一块突出来遮挡,季执就站在下面,他穿着上午那身衣服,如今已经被风吹进来的雨丝湿透了,变成了透明的一片,斑驳地贴在皮肤上。
看见温冉,朝她露出一个水淋淋的微笑,走过给她看手中的伞,“我猜到你肯定没带伞,我就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一把。”
季执的车子停在台阶下的路面上,雨滴噼里啪啦砸在车窗玻璃上,有两三个路过的人撑着伞走过去。
温冉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你。”
季执一开始没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温冉的意思是买下他手里这把伞,要自己走回去。
“我不卖!”季执将伞背在身后。
温冉想到他会这么说,也不再废话,她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知道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心里懊恼,早晨出门时不应该忘记带伞的。
陆笙扬在的时候,这些事都让他包揽了去,时间一长,温冉自己也就没想起来。
她犹豫要不要先回实验室,或者冒雨走到校门口,打个车。
季执还在旁边站着等着她。
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脸冷下来,一言不发地撑开伞,强硬地塞进温冉手里,“拿着。”
没等温冉反应过来,突然弯腰,一把抄起人,将她抱了起来。
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淋湿,皮鞋踩进水里,两三步就走到车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温冉放上去。
雨滴敲在玻璃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季执上车后,皱着眉踩了脚油门,车子就冲了出去。
然后提醒系安全带的声音响起。
季执听见了,仍不说话,也不看温冉。
到了这时候,温冉只能自己拉过安全带,系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挺会没事找事的。
果然,到了地方,季执开口道,“温冉,你要是想故意考验我,折磨我,我都受着,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么大的雨,没有伞走回去,你是想第二天发烧吗?”
温冉难得理亏,“我没想冒雨回去。”
“哦,待在你们那个能冷死人的实验室到第二天早上,然后因为感冒请假回家。”
温冉抿了抿唇,自从她工作后,已经很久没人这样教育她过了。
季执开了空调,车门暖呼呼的,空气一热就感觉环境逼仄,她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脚刚迈出去,看到手里的雨伞。
好像只有一把雨伞。
因为下雨,楼道门口附近的停车位都已经满了,季执停车停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大概有一百米。
在她纠结的时候,季执已经熄火下车,一个人往前走了。
他的全身完全湿透了,雨水顺着身体往下淌,几乎与夜幕和雨幕融为一体,只有抬脚时溅起的水花证明有一个人。
温冉看着他的背影,手上握着的伞柄突然变得烫手了起来。
她想起季执说过的考验他,折磨他,他都受着的话,她没想这么做的。
回到家,温冉犹豫了一下,将手里的伞立在了季执的门口,才打开自己的家门。
因为季执,她没怎么淋到雨,洗了个热水澡后,没有困意,看到茶几旁的地板有些脏,干脆拿起抹布打扫起卫生来。
一旦动起来,就收拾到了半夜。
结束后温冉再次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后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雨已经停了,天空碧空如洗,温冉出门上班,转身后看到她昨天立在季执门口的伞,顿了一下。
不知道季执是忘记拿进去了还是没看见。
今天季执没跟着她上班,温冉以为是昨天的事,他还在生气,没怎么在意。
由于今天有个会要开,下班时已经九点了,回到家,温冉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她从猫眼里往外一看,看到是四楼的阿姨。
温冉以为有什么事,打开门,却看到季执坐在门口。
“小姑娘,你是认识这个小伙子吧,我从女儿家回来就看到他倒在你家门,看样子是发烧了,这么着不行的呀。”
阿姨就是上次阻止季执做饭的那位阿姨,当时知道他们两个认识。
温冉这才注意到季执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好像病得很严重。
阿姨把人叫出来就上楼了,温冉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的季执,又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给小周打了个电话。
小周听到季执发烧了,很着急,让温冉先打120,他直接去医院。
温冉于是又打给120。
救护车等会儿才来,等待的过程中温冉蹲了下来,摸了摸季执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季执,醒醒?”她伸出手晃了晃季执的肩膀。
季执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努力半天才看清温冉的脸。
他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似乎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最后什么也没抓住,又晕了过去。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将季执送上车,等着温冉一起上来。
按照要求要有一位随行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