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海底月光(12)
被反锁在屋里的甘文寻此刻正坐在粗木矮床之上,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当中。
虽然她确实没有亲眼目睹张阿爷的“尸体”被冲到沙滩边,但是记忆留存过的痕迹和村民们口口声声的议论都骗不了人。
那为什么现在她又在这座岛屿上见到了完全一模一样且活得好好的张阿爷?又为什么他好像对于自己在半月坵出海失踪的过去没有半点印象?
回忆起老头听到这些话时,本能反应出来的厌恶与抗拒。
甘文寻不认为存在他欺骗自己的可能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在这干想也没有用。”甘文寻低头看着仍绑在自己手腕处的麻绳,以及除了床铺以外近乎空空如也的房间。
没办法又从兑换点商店里买了一把掌心大小的弹簧刀,一边祈祷着不要再是次抛的坑爹家伙事,一边用指尖抵住刀柄侧边的按钮。
在听到“咔嗒”一声脆响后,甘文寻利索地用刀刃割断手上这条严重碍事的麻绳。
解放双手的瞬间她便十分虔诚地捧起这把弹簧刀并静默了一会。
直到看着它仍静静地躺在自己手心中,甘文寻这才长吁一口气,“花了钱还提心吊胆的,间界在这搞什么服从性测试吗?”
没办法,小命还握在人家手里,不从不行。
甘文寻收起刀刃,并把它塞好在自己的麻裤内兜里——这两个兜,也是祭祀仪式前一天她特意拜托陈雯帮忙缝上的。
只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又吃一堑又长一智吧。
接着甘文寻晃荡了一圈,在确认这个屋子里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后,她走向门的位置,开始研究起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出去一探。
她轻轻推着门,见门边露出一条窄缝后就凑上去观察,“得亏这是个以古代落后海岛为背景的任务。”
所以看着那个老式木闩的包浆木板正横在自己眼前时,她不由得十分庆幸并感慨了一番。
只是接下来怎么把这块窄木板从卡槽上抽出去,才是最考验操作的事。
甘文寻直起腰,反复思索了一会后,便把目光集中在了她刚才坐过的那张矮床之上:
毕竟这座岛屿的房间用具跟半月坵完全相同,规格参数一致的粗木矮床上,铺的也是那层厚厚的晒干海茅和椰棕。
彻底晒干的海茅早就褪去那曾经的鲜绿,整体呈灰褐色倒是仍保留着一份极强的柔韧性。
——是很好的撬闩工具。
如此想着,她掀开被褥,果然见到了这个同自己家一样的茅草床垫。
在床铺最内侧的位置划下一刀,等椰棕跟海茅一并崩开以后,她仔细挑出来十几根足够长的草茎攥在手里。
随后甘文寻又鸡贼地把被子窝团成好像有人睡在其中的假模样。
彻底准备完这些,她才重新回到门边,开始尝试把门闩扽出来。
先把茅草捆好,并在茅尖头大约一指长的距离外进行弯折,等折出足够的弧度后又把它们一并摊成小扇面样的半圆状。
接着捏住茅草束平直的另一端,将它顺着缝隙伸出门板以后,再稍微抖腕倾斜,让茅尖扇侧探进窄木板下的木槽缝隙中,直到完全探出槽口再回正,用这柄小扇完全兜住木板底端。
海茅虽纤细,但甘文寻把十来根紧在一起,大约半小指粗细,倒是也有一定的存在感和力量能用来摩擦凹槽,拖拽木板。
剩下的只需要保持耐心,保持均衡的拉力,以及持续平稳的节奏。
甘文寻沉下心,左手扶住右手腕防止抖动,每根手指都在协同发力,小臂更是紧张到皮肉收紧,青筋顺着肌肉的沟壑而微微发胀。
在保持精细动作到快要抽筋的程度时,整根木闩彻底脱离卡槽,“嗵”一声砸到地面上。
这一声简直给甘文寻吓得心脏怦怦跳,她急忙抽回茅草束,并偷偷掀开房门以露出更多的缝隙朝外打探。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影,甚至除了林木在海风吹拂中摇曳出的沙沙声以外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声音后,甘文寻先把茅草束藏好在床底,然后才溜出门外重新架好木闩。
来时她虽在和张阿爷说话,但也分出了部分注意力来观察自己的行动路线。
只是现在害怕被人发现,甘文寻不敢走太明显的林间小路,所以又掏出了自己的小刀,一边在树上做记号,一边开始抄野路四处察看。
很明显半月坵比这开发的好多了,村庄布局整齐划一,三道并行还分着属于各家各户的独立小院。
哪像现在这个破地方,荒草萋萋,乱石盘踞,冷不丁从哪窜出一只海鸦来再大摇大摆地甩着屁股飞走。
甘文寻感觉她像在这里玩什么丛林探险似的,体验感拉夯了。
直到她又扒拉开一层近乎人高的杂草,登时一座同样外形的屋子便出现在了眼前。
“!”
甘文寻有些迫不及待地钻过去,接着鬼鬼祟祟地趴在小窗边往里瞧。
这屋子比她那间的光线还暗,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黑黢黢的,根本看不清什么情况。
她隐约感觉屋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只是动又动的毫无规律也不知道到底是死是活。
甘文寻攥紧手里的刀,再一咬牙,便提起木闩拉开了门。
甫一拉开,阳光就争先恐后地挤入房内。
随之而来的极其腥臭又刺鼻的味道也直冲她而来。
甘文寻用另一只手捂紧口鼻,试探性地往里面又走了两步,在阳光的照射下,她总算看清这一动又一动的究竟是什么——
分明就是个人,还是个不着寸缕的女人!
她的头发跟屋外的杂草一般堆在身体两侧,看似睁着眼却又好像睡着般,头在一点一点地动着;
双手被麻绳固定在床头,手腕处深深浅浅的伤痕早就侵蚀到了肉里,腐成了好几个又黑又红的糜烂圈;身下更是脏污一片,红的、黄的、肉沫样的团状物都乱七八糟地滩在那里,看得人是触目惊心。
甘文寻心情复杂地靠近她,同时举起刀试图帮她把麻绳解开。
然而就在她要伸手触碰到麻绳的刹那,女人立马像疯了似的嚎叫起来,“不要、不要……不要解开!不要……”
接着,像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一样,女人赶紧蜷起身体,膝盖着地,哪怕双臂被扯到快要撕裂,她还在不停地以头抢地,嘴里也不停念叨着,“不要、不要……不要解开……求你……求你!”
甘文寻瞬间脱力,双手随之坠在身体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