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柳家

石盈贴着墙边走进柳素素的房间。

柳母之前一门心思都在柳素素身上，等回过神来找石盈的时候，才知道她被伏山晴带着去了却家，这会儿见她回来，柳母也不多说，只笑着问她想继续和嫂嫂睡在一起，还是想自己睡。

石盈乖乖喊了声“嬢嬢”，道：“我想自己睡，宁姐姐说要带我练武，要起很早，会吵醒嫂嫂。”

柳素素有些吃惊，连忙把她招到面前询问。

屋里还有其他人在，听到这话十分惊奇，问道：“那位娘子现在在哪里呢？没有一起来吗？”

石盈答道：“宁姐姐在门口和两个哥哥说话呢。”

柳母这才知道屠休宁已经来了，她“哎呀”了一声，连忙去迎人。

正好柳父也派了个小儿郎来邀杨闻和杨稷进去，屠休宁对着杨闻点点头：“你们去吧，不必太拘束，只是吃一顿饭。”

杨闻表情严肃，重重嗯了一声，拉着杨稷走进屋里。

柳母对着屠休宁笑笑，引着她进门：“我们失了礼数，应该早些请娘子进门的。”

柳母原本拜托了儿媳帮忙接待的，但屠休宁将伏山晴送去却家后就径直找了里正，直到现在才见她出现。

屠休宁来了，饭菜就可以摆上桌了。

柳母先带着屠休宁去到柳素素房中。

屠休宁看了看柳素素的脸色，见她很好，坐在她的床边与她说起石盈习武的事。

乍听到石盈说要练武的时候，柳素素是吃惊的，但她很快就接受了。如今屠休宁提起，她便笑着道：“如此甚好，只是又要劳累恩人。”

屠休宁道：“顺手而已，要是她没天分，也费不了我多少力气。”

柳素素失笑，屠休宁说话总是这般一针见血。

隔壁屋里的宴席很快就摆好了，柳素素谢绝了别人陪她，让她们都去吃饭，她没什么事，正好想一个人待会儿。

等人走后，柳素素翻出枕下写了一半的信纸，定定地出神。

石盈出生没多久就没了母亲，到四五岁上又没了父亲，与大她十岁的石闯相依为命。知道石闯无父无母，还有一个妹妹，家里人最开始都不太支持这段婚姻，只有族叔支持她，说素素眼光好，石闯日后必成大器。

石闯和石盈的名字就是族叔给他们改的。

柳素素与石闯成亲的时候，石盈只有九岁，说是小姑子，其实柳素素心里是把她当做亲妹妹来疼的。

石盈今年十二岁，也到年纪该学着理家事了，学个两三年，就能说亲了。

柳素素打算教石盈读书写字，把她的性子养得沉稳些，等去了邺城，挑一个脾性合得来的夫婿。柳素素不奢求对方大富大贵、建功立业，只求石盈以后能舒心，两个人把日子过好就行。

但一朝变故，她改了原本的打算，与屠休宁和伏山晴的相遇让她发现，似乎还有一条不一样的路。柳素素想，如果她也能像她们一样敏锐又身负武力，或许那一夜她就不会因为无力和恐惧只带着石盈逃开，而能救下更多人。

阳春三月，春回大地，她却只能觉出透骨的寒，进入地窖之后就听不到外面的惨叫声了，但她却觉得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她藏身于黑暗但安全的地窖中，脑海中时刻不停地在想的是平素常与她来往交谈的友人，是遇到急事会来帮忙的同村人，她觉得落在他们身上的诸多刀口，也有来自她的一道。

当她醒来后得知村中只有她和石盈两个活口后，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更让她觉得自己令人作呕，她捂着心口的手不住地颤抖，觉得自己真是枉为人。

要不是清楚石盈还要依靠她，要不是伏山晴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及时对她进行疏解劝导，她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

柳素素抹掉信纸上的水渍，提笔蘸墨，郑重地写了下去。

*

石盈被屠休宁牵着，走到摆开宴席的房间。宴席上只有女眷，见屠休宁进门，众人纷纷起身。

柳母将屠休宁请到主位，以茶代酒郑重地谢过她和伏山晴，请她以后若需要什么，一定要对她说，不要客套。

屠休宁果真没和她客气，直截了当地问能不能要几盘菜。

柳母一愣，立刻想到应该是给伏山晴要的，连忙道：“我已经装好食盒，让人送去春晓家了。”

屠休宁点头：“多谢。”

柳母笑笑，很喜欢屠休宁的脾性。

柳母将席上的人介绍给屠休宁，席上有柳素素的两个嫂嫂，还有两位堂婶及几位堂姊妹。

柳母一共生了四个孩子。柳素素是最小的，除她以外，长子柳大郎在县中酒楼里做掌柜，到休息的时候才会回来；次子柳二郎是武馆的教习，如今是耕作时节，武馆没什么事儿，他便告了假回来帮忙；三子柳三郎随父母住在柳家庄，他正经读过书，是柳父的代笔，偶尔帮父亲写呈递给县令的文书，农闲时也会去族叔办的私塾里教孩子们认字读书。

等吃得差不多，柳母有些抱歉地与屠休宁告辞，想去陪着女儿，让三儿媳代她好好招待屠休宁。

柳母的两个妯娌见座中除了她们都是年轻人，也笑着一同起身。

长辈们一走，席上立刻活了起来，她们对屠休宁很好奇，只是不敢主动搭话。

柳三郎的妻子姓陈，小字月娘，看起来十分文气。她对着屠休宁笑笑，刚要说些什么，她身边的女子突然起身，来到了屠休宁身边。

屠休宁看她一眼，认出这人是柳素素的二嫂，王瑶娘。

王瑶娘直爽率真，别人还在互相使着眼色，她直接坐在屠休宁身边，与她攀谈起来。

得知屠休宁小她两岁，她挽上屠休宁的胳膊喊了声“屠妹妹”。

王瑶娘很善谈，屠休宁还没开口问，就已经知道了王瑶娘的全部信息。

王瑶娘的父亲是安县县丞，原住城西边的王家庄，家中颇为富庶。

照理说王家结亲不会结到柳家庄来，但王瑶娘自己瞧中了柳二郎，非要嫁给他。她溜出门玩耍的时候被人抢了荷包，柳二郎恰好路过，帮她追了回来。

王县丞知道柳里正，对他家人有了解，女儿喜欢，又闹着要嫁，他就同意了。

王瑶娘以前身体不大好，平时没什么事，但犯起病来会突然晕厥，她常被拘在家里不许出门，所以喜欢看传奇话本，很向往里面的刀剑江湖。

如今虽然好些了，但世道不好，家人依然不敢让她常出门，她从柳素素那里听说屠休宁一人打倒了三人，立时就起了结交之心。

她原以为屠休宁会是英姿飒爽的女侠长相，如今一看，倒更像山中不问世事的清冷仙人，让人望而生畏。

但王瑶娘不会退却，真不问世事的人可不会沾染尘世，屠休宁都出手救过柳素素了，自然就是大好人。

戏本子上也有这样的侠客，她看过的。

见王瑶娘拉着屠休宁滔滔不绝，陈月娘抿嘴笑笑，趁着王瑶娘停顿的时候开口：“二嫂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