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庙宇
暴风雨就要来了。
两人躲在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破屋破瓦，这座破庙似乎废弃已久了，连庙宇的牌匾都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若是雨大了起来，都不知道能不能躲得住雨。
大雨迟迟不来。
玉兔在院落里的一片杂草中踢踢踏踏，蹦来蹦去，一转头发现一直站在破庙门槛处的嫦娥竟然不见了。
“姐姐！”玉兔立即跑进了破庙里，年久失修的门框被撞得发出吱呀吱呀的陈旧响声，玉兔闯进去，只见面前是一座歪倒的神像，神像上杂乱的遮盖着从屋顶上掉落的杂草瓦片，神像前的供奉桌上孤零零的倒着一个香炉，残留着稀少的香灰。
玉兔呆呆的站着，感到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一种莫名的安静，又有一些隐隐的恐惧。
她听到神像后面有轻微的声音，于是朝神像后走去，一眼看到了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的嫦娥。
“姐姐！你在干什么？”玉兔上前喊道：“我以为你不见了。”
“哦，”嫦娥抬头看向玉兔，两人隔着巨大的神像，一明一暗：“我看这个神像倒了，我在想能不能将他扶起来呢！”
玉兔听了不以为然道：“管他做什么？不知道倒在这里多少年了！况且，都不知道他是管什么的！”
“阿娘说要敬畏神明，在哪里遇到都要拜一拜的，这位神仙大人的神像受难，咱们不知道就罢了，被咱们碰上了，怎么好袖手旁观？”嫦娥见玉兔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微微嗔道：“诶，你来帮一帮我呀！”
“姐姐，你就是天生好心！”玉兔不情不愿的凑了上去，站在神像的对面，和嫦娥一前一后想要将神像扶起来。
“那你呢？刀子嘴，豆腐心？”嫦娥半是揶揄，半是打趣。
玉兔抿了抿嘴，不情不愿的嘀咕道：“”凭什么神明要被跪拜，妖精就要被赶尽杀绝？”
“你说什么？”嫦娥与她隔着一座神像，听到玉兔嘀嘀咕咕，却又听不清楚她说些什么。
玉兔正面对着神像，随着两人将神像微微的抬起，那上面覆盖的杂草灰尘也纷纷洒落，尘土飞扬中玉兔冷不丁与神像的一双炯炯大眼相对视，冷不丁“啊呀”一声，险些松手摔倒在地。
“怎么啦？”嫦娥慢慢松了手，探过头来看她。
玉兔叫道：“这个神仙长得好生吓人，我们两个换个位置来抬。”
“你呀，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嫦娥打趣了一句，不以为意的与玉兔调换了位置，玉兔站在神像后面，嫦娥站在神像前方，两人一前一后，铆足了劲儿，终于将神像抬起来，归位到了祥云台上。
玉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在神像巨大的背影下，莫名的有些害怕。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姐姐”，却没有听到回应。她从神像后面绕出来，只见嫦娥站在神像面前，好似在发呆。
“姐姐！”玉兔又喊了一声。
“哎呀！”嫦娥像是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她。
“姐姐，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答应？”玉兔上前道。
“嗯？”嫦娥面露困惑之色：“可能是没有听到吧。”
“你在看什么？”玉兔在她旁边站定。
“我在看这神像，”嫦娥有些恭敬，转头去对玉兔说道：“兔兔，咱们一同拜一拜这神仙吧！”
“我才不要！”玉兔甩开她的手，不信道：“这个神像歪倒在这荒郊野外的，自身难保，叫我拜他？我把他扶了起来，该他来拜拜我才是！”
“不可妄语！”嫦娥牵住玉兔的手，将她拉到神像面前，恭敬道：“兔兔，医人者不自医。要知道心诚则灵，否则人们为何还络绎不绝的拜神明呢？咱们来求个愿，就许愿让豆腐小仙沉冤得雪好不好？”
玉兔想起来豆腐小仙的凄惨，也不再继续反驳嫦娥，于是与嫦娥一同跪下来，虔诚的许愿。
只是玉兔生性好奇，偷偷的抬了抬一只眼皮，想要看看许愿的时候，神像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她小心又忐忑，却只见神像神色依旧，亦不见什么祥光附体，于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她偷偷斜眼看向嫦娥，只见嫦娥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似乎在很认真很信任的在对着神明诉说着自己的秘密。
许愿……真的有用吗？为什么姐姐是那么的信任神明？
她又看向面前庄严肃穆的神像，觉得嫦娥许下的愿望都被装进了神像的肚子里，然后呢？神明是如何的暗中操作，将她们的愿望实现？
玉兔呆呆的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一片孤寂无人烟的破庙里，面对着未知的远远胜过自己的神秘力量，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茫然之感。
待到嫦娥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扭头对上了玉兔懵懂的眼睛，于是问道：“你在想什么？”
“姐姐……”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将地上的杂草和尘土纷纷的扬了起来，好像想要掩盖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玉兔打了个寒颤，心中一阵凄凉，问道：“等到豆腐小仙平了冤屈，咱们怎么办？”
咱们……嫦娥心里知道，那个家是回不去了。爹娘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事情，可是对于爹娘来说，或许“死了”比“逃婚”要好得多，不是他们无情，而是世俗礼教之下的道德规范、人言可畏，实在是叫人身不由己。
玉兔会突然这么认真，有些出乎嫦娥的意料，在她的印象里，玉兔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考虑什么后果，嫦娥羡慕她身上的自由，坦率，甚至曾经想，是不是妖精天生如此，而人注定不自由？
可是现在，她站在妖精与人类中间的横线上，她知道玉兔在等她，等她选择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嫦娥正想着，突然听到玉兔轻快的笑了笑：“嗨呀，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玉兔扑上来抱住嫦娥的肩膀，甜甜笑道：“反正不管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咯！姐姐可不许丢下我！”
“我当然不会！”嫦娥立即回答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看向彼此的眼光，都有几分躲闪。
大雨终究没有落下，只是乌云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