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神仙,你也是在意我的
“它若是愿意配合,那自然最好。可它若是不愿意呢?”尘无恙的语气依旧淡淡的,“那只鸟儿在山洞里待了几百年,它做事有它自己的章法。”
安未央想了想,“那我明天再去一趟西山。”
“去了说什么?”
“就说……就说我想帮它。”安未央认真道,“它信不信是它的事,我说不说是我的事。”
尘无恙看了她片刻,“随你。”
安未央坐了一会儿,想起什么,道,“神仙,今天在山洞里,知终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尘无恙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哪句话?”
安未央用余光望了一眼尘无恙的脸色,“它为什么叫你秋易?”
尘无恙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与你无关。”
安未央想了想,“神仙,我这是在乎你……你说……”
“安未央。”尘无恙轻轻打断她,“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救知终的名声。”
“好吧。”安未央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她不傻,看得出尘无恙不想聊这儿,“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去西山找知终。神仙你早点歇息。”
“嗯。”
安未央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眼尘无恙,他依旧坐在榻上,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在翻页。
安未央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很静,桃花被夜风吹落了几瓣,飘在石阶上,安未央踩着花瓣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回到房里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琢磨,最终,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不想了。
神仙不愿意说,她问也没用,当务之急是知终的事,先把这件事办好了再说。
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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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安未央又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一身桃红色的衣裳,又在厨房里包了几个馒头揣在袖中,刚要出门,迎面撞上了走过来的尘无恙。
“神仙?”安未央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省得你一个人死在山上没人收尸。”尘无恙越过她,往大门的方向走。
安未央反应过来,快步跟上,“神仙,你这是在担心我。”
“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来?”
“怕你死在西山。”
两人出了城,沿着昨日的路往西山上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到了那片老林,知终的洞穴就在崖壁。
安未央刚要往里走,洞里已经传出了知终的声音。
“你又来了。”
安未央走进洞穴,便见知终正站在昨日那地方,翅膀收拢于身侧,一双幽绿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
安未央跑到知终前,稳了稳身,“我今日有事与你商量。”
“商量什么?”
“帮你正名。”安未央也不绕弯子,“你在京城的名声已经臭了,百姓怕你恨你,我不想你这样。”
知终歪了歪头,“为何要帮我?”
“因为你帮过百姓。”安未央掰着手指头,“知终,你做过很多善事,所以,你的名声不应是这样。”
知终静了一会儿,“我从未在意过名声。”
“我在意。”安未央往前走了几步,“好人被冤枉,善禽被污名,这不是天理。”安未央往后迈了一步,“白帝让你留在人间替天行道,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
知终歪了歪头,“你想怎么做?”
安未央回头看了尘无恙一眼,他逆着光,轻笑一声。
“我有一个计谋。”安未央转回头,“京城里还有不少作恶多端的人,官府拿他们没办法。我想挑一个最招摇的,设一个局,让京城的百姓亲眼看看,你到底是凶禽还是善禽。”
知终沉默了一会儿,“何时?”
安未央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知终抖了抖翅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年来,百姓已不再需要我了。”知终的眸子暗了暗,“他们有了官府,有了王法,有了自己的手段。他们不再在庙前摆清水,不再烧香,不再磕头。我的庙宇早已坍塌,直到今日,才又有人叫起我的名字,只是……”
安未央长叹一声,然后笑了笑,“好,我和神仙帮你。”
知终微微颔首。
安未央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些孩子的事多谢你。”
知终道,“不必谢我。”
安未央点了点头,尘无恙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它答应了。”安未央边走边道,“神仙,我厉不厉害?”
“我倒觉得是因你话多,它听得烦,才应你。”
安未央被噎了一下,“神仙,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拆我的台?”
尘无恙没有接话,步子放慢了些。
两人回到安府时,安木顺已经让人查好了安未央要的东西。
老钱是安府的老人了,在京城里人脉广,办事利索,安未央刚进门,他就把一摞纸递了过来。
“小姐,这是老爷让查的几个人。”
安未央接过来翻了几页,心里喜极了。
当机立断地选了这城中胡贵人。
胡贵人是京城出了名的善人,常年施粥赠药,名声好得很。
但老钱查出来的东西却不是那么回事。这胡贵人私下里专做拐卖孩童的买卖,打着收养孤儿的幌子,把孩子卖给外地的人牙子。
“这人最合适。”安未央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最上面,“表面上是善人,百姓都认识他。暗地里做的勾当一旦被揭穿,人人都能看清知终杀的不是好人。”
尘无恙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先查清楚他的动向……”安未央道,“然后在百姓面前,让知终……”
她做了个手势,“当场捉拿。”
尘无恙将那张纸搁在桌上,“此人能被揭发当然好,但你怎知百姓定会碰巧遇到他?”
“我花点银子安排夕市,让京城的百姓聚一聚。”安未央坐下来,“他每隔三个月就要往外地送一批孩子,上次送是两个月前,也就是说,下个月他就要再送一批了。”
“时间正好够用。”尘无恙在安未央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但夕市前,知终要于胡府现身,让事闹大。”
接下来的几日,安未央忙得脚不沾地。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知终的身影出现在胡府上空。
那是一只极大的黑鸟,双翅展开时遮天蔽日,在落日的余晖中盘旋不去,幽绿的双眼在夜色中亮得瘆人。
胡府的下人最先发现了它,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进府里禀报,胡贵人正在用晚膳,闻言筷子都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