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 唐玄宗李隆基

他们都叫我唐玄宗。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站在龙椅上的样子，是我八岁那年，一个人蹲在东宫的角落里，听见母亲被带走时的脚步声。

我生在洛阳，垂拱元年八月初五。祖母武则天正在称帝。我五岁那年，她把我过继给早逝的伯父李弘，改了宗籍。八岁那年，母亲窦德妃被诬告用巫蛊诅咒武则天，被秘密处死，连尸骨都没有留下。我蹲在东宫的角落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那声音像一把刀，从那一天开始，日日夜夜地割着我。父亲李旦被软禁，我们兄弟被幽闭宫中十余年。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在这座宫里，仁慈是活不下去的。

神龙元年，张柬之等人发动政变，逼祖母退位，我伯父李显复位。可他没有坐多久，韦后毒死了他。韦后想学祖母当女皇帝。她不知道——她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在深宫里关了十几年的人。一个从八岁起就学会了把刀藏在笑容里的人。

唐隆元年六月二十日，我带着刘幽求、钟绍京等人，趁夜闯入玄武门。那一夜，我杀了韦后和她全家。天亮之后，我父亲李旦复位了。我做了太子。太平公主是我的姑姑，也是我那一夜最得力的盟友。可她太像祖母了。她想要我当傀儡，像父亲一样坐在龙椅上什么都听她的。我不答应。她散布流言说我想废父自立，几次想置我于死地。我没有退。

先天二年七月，我带人包围了公主府。她死了。她死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脸，觉得那像我祖母的脸，也像我自己。一个在深宫里关过十几年的人，早就学会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登基那一年，改元开元。

我告诉自己——不能再有第二个武则天，不能再有第二个韦后，不能再有第二个太平公主。我要让这座帝国，重新活过来。我用了姚崇，他敢说话，敢顶撞我。我用了宋璟，他刚正不阿，从不绕弯子。我还用了张说、张九龄。后来的人说那是“开元盛世”。我把国库从空虚填到满溢，把边境从混乱整到安宁。那些年我站在长安城的城墙上，觉得自己能做到一切。我忘了——人站在最高处的时候，往往看不见脚下的路。

开元二十二年，我遇见了一个女人。她叫杨玉环，原本是我儿子寿王的妻子。可她站在那里，像一朵从天上落下来的云。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只是站在那里，我这一生就走到了尽头。

她后来成了我的贵妃。我给她写了《霓裳羽衣曲》，为她建了华清池。那些年我看着她跳舞，觉得时间可以永远停在那里。我以为帝国可以靠过去的辉煌自己走下去——可帝国不会自己走。

我重用了李林甫。他说“野无遗贤”，我就信了。他不让有本事的人上来，我也没有问。后来杨国忠也上来了，他是杨贵妃的堂兄。一个靠妹妹上来的宰相，眼睛看到的只有权力和钱。边境上，安禄山一天比一天强。

我给了他三镇节度使，兵马十几万，整个河北都在他手里。有人告诉我他会反，我不信。一个能在我面前跳胡旋舞、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