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53 不解风情
京市,聚宝源涮肉店
这家百年老店开在一条老胡同里,店里热气蒸腾,铜锅炭火烧得通红,羊肉的膻香混着麻酱和韭菜花的味道,跑堂的端着盘子穿梭其间,人声鼎沸。
谷禹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两下,蘸了酱送进嘴里,眯着眼感慨,“好多年没吃上这一口了,南边那些涮肉馆子,麻酱都不对味。”
对面的鲜于凌不置可否,自顾自往锅里下虾滑。
忽然,店门口的棉帘被掀开了。
一名女生迈了进来。
满屋子的嘈杂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涮肉馆子的目光几乎同时落了过来。几个低头刷手机的年轻人抬起头,视线追随那道身影移动,就连跑堂小哥都愣了一下,差点把盘子打翻。
她实在太漂亮了。不单单是五官,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挪不开眼的柔媚之感。身上穿着一件象牙白的长羽绒服,敞着拉链,露出里面墨绿色的高领毛衣裙,裙摆刚过膝,脚下踩着一双深棕色的短靴,靴筒贴着纤细的脚踝。头发是极深的黑,蓬松地披在肩上,眉眼弯弯,瞳仁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琥珀色,水光潋滟。
女生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便径直走到谷禹那桌,拉开椅子坐下。
“来了。”谷禹冲她点了下头。
她却没理,目光越过谷禹,落到了鲜于凌的身上。
男生一身黑色长衫,盘扣系得规整,衣料上隐隐绣着暗色的云雷纹,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头发束得齐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跟四周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又莫名搭调。
“好久不见。”她开口,声如空谷幽兰,婉若莺啼。
鲜于凌抬了抬持着筷子的手,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伸手,不客气地将谷禹面前那盘鲜毛肚端过来,一整盘推进锅里,筷子搅了搅,继续放开大吃。
谷禹被无视得彻底,轻咳了一声,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希玉,查到什么了?”
郑希玉这才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极小的玻璃管,管中封着一枚半透明的蓝色鳞片。
她将玻璃管搁在桌面上,朝他推过去,“那只蓝蝶验过了,携带的毒素确实跟滇南矿上那些尸体检出的一致。”
“锁链呢?”谷禹问。
“天外材质,目前没有同类比对,还在做进一步分析。”郑希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移到了鲜于凌脸上。
可他从头到尾没看他们,只顾着涮肉。
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鲜于凌掐着秒数捞出来,嚼了两下,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郑希玉,“你在听经?”
郑希玉明显没料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眼睛亮了一瞬,肩膀前倾半分,主动将蓝牙耳机摘下来,“是,莲师心咒,你听出来了?”
男生笑了一下,筷子在锅里拨了拨,语气松散,“我的意思是,换个好点的耳机吧,漏音。”
“……”
多损啊。
桌上安静了一瞬。
谷禹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郑希玉脸上的笑意也僵了片刻,勉强说道,“是你耳朵太好……”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冬天响雷,可不常见。
那声音从远处滚过来,低而沉,像从云层更高处压下来的。
鲜于凌一顿,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失陪。”
他快步走出涮肉店,一抬头,夜空黑透了,悬着一朵极低的乌云。
云层浓稠如墨,边缘翻涌着白光,沉得人心口发紧。
“业云?”
鲜于凌一愣,却是快步跑起来,穿过两个路口,拐进一处无人的街心公园。
他在草坪停下,仰头望去,那片业云果然还跟在他头顶,像一只正在蓄力睁开的眼睛。
倏然,一道灼目的白光从云中劈下。
鲜于凌不假思索地抬手,数张黄符脱手而出。
雷光撞上符纸的刹那,纸面上的雷纹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像一面由光织成的盾。
刹那间,雷鸣炸开,电光四溅,整片公园的空气剧烈震荡。
鲜于凌也被震得往后一挫,脚下在泥地上滑出两道深痕,嘴角溢出一丝血。
但,这道雷被接住了。
符纸吞没雷光,瞬间自燃,一张张烧成灰烬,随夜风散去。
然而,他抹了下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发现头顶那朵业云还在,并且翻涌得更凶了。
云心深处的白光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邪异的暗红,缓慢沉重地聚拢,像一整片被点燃的旧血。
那股威压从头顶压下来,几乎逼近他的面门。
鲜于凌不由喃喃道,“小葵花啊……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下一秒,一道惊雷炸开。
一道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红光劈落。
这一次,符纸没能挡住。纸面被雷光穿透,瞬间炸成碎片,烧成焦黑的飞灰。
一朵巨大的血莲花在他头顶悄然绽开。
红柱轰然砸下,而莲瓣层层展开,竟像是一口吞没了。暗红的雷光顺着花瓣的脉络淌下去,被莲瓣吸纳,没造成一丝声响。
没有爆裂,没有震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灌入了他的身体。
不过,鲜于凌整个人一震,鲜血从口鼻间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黑衫的前襟上。
头顶的业云散去了。
他立刻盘腿坐下,双手搭在膝头,闭上了眼。
谷禹和郑希玉追进公园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郑希玉脸色骤变,抬脚就要冲过去,谷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别过去!他在硬扛业雷,靠近会被电死的。”
“业雷?”郑希玉一怔,“这种东西怎么会找上他?”
谷禹张了张嘴,脸色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这你要亲自问他了。”
……
王葵又回到了那片焦土。
当她发现自己身处何地时,下意识闭了下眼——以往每次入梦,那狗东西总喜欢翻卷到眼前,居高临下地冲她兴师问罪。
但,这次没有。
天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庞大的身躯伏在焦土中央,四肢蜷曲,皮毛底下炉火般的暗红纹路暗了大半,像要快熄灭了。倒是那头顶的血莲还在,看着比上次大了不少,颜色也更深,稳稳扎在它头顶旋转。
“喂,狗东西。”王葵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