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一路向北,抵达洛城时,枫叶已红。
尚书府厚重的红漆铜门前,花红柳绿十数人侧耳交谈,余光皆落在刚停下的几架马车。
父亲南德文和继母舒愉辰,两人今日一人着蓝,一人着红,站在一起喜庆得像是嫁女儿,见南维夏下了马车,三步并作两步走,齐齐迎了上来。
“维夏,你总算回来了!”舒愉辰双手抚在南维夏肩上,左拍右拍,前看后看,像个极为心疼孩子的母亲,不舍地红了眼眶。
南德文见此景象,也不自红了眼,背过身去擦泪水。
“得了,人走了几个月也没见你们去找过,现在假惺惺做给谁看?”李伊蕴坐在马上,腰杆挺得格外直,目视前方,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们俩人。
“伊蕴妹妹你这话可是怪我们没照看好维夏?”舒愉辰哭得像个泪人,“是,的确是我们的错,没料到维夏年纪虽小,心思连我这个母亲都是比不上的,都怪我一时不察,让她一个人从府里跑到明州去了,实在是我的错……”
眼看她就要哭得乏力倒在地上,南德文一把揽住,道:“这怎么能怪你呢,辰儿你身为继母已经做得够好了。”
李伊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她为什么跑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这回不用舒愉辰说话,南德文开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如何她都不能违抗父母之命擅自离府!她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李伊蕴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似乎是从未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这时,李渐远下了马车,笑道:“南兄此话差矣!”
见来的是他,虽无官职,名义上却是自己小舅子,南德文也只得给他几分薄面,强压下怒火,道:“此话怎讲?”
李渐远笑嘻嘻道:“如果听南兄的话,维夏嫁的便是文远侯府的六公子,但如今不听南兄的话,维夏嫁的却是那响当当的鸿安将军,依我之见,还是不听南兄的话好啊!”
南德文气得鼻孔冒烟,却寻不到话来接。
李渐远不在朝中,身为白身说几句孙六的坏话,且又是靖阳侯府的人,文远侯自然不至于因这几句话追责到他头上。
可他不一样,父亲虽曾是太傅,却早已过世,整个尚书府如今全靠他一人撑着,大庭广众之下,若说了什么传到文远侯耳里,是真的会被上折参一本的,他可没有靠山可以躲。
气氛凝固时,一个极为高昂的女声传来:“哎呦,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作甚?遇到事儿不都是有商有量着来吗?维夏,姑母好久没见你了,快让姑母好好瞧瞧!”
原是姑母南华黎,今日头戴金钗,每缕流苏尾端皆系一珠,随她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南维夏俯身行礼,道:“维夏见过父亲母亲姑母。”
南华黎眸光锐利,打量中带着审判,笑道:“我就总和愉辰说不要着急,维夏自个儿有出息着,用不着她一天到晚的费心,你们瞧,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再过不了多久,维夏都要做将军夫人啦!”
这话落在李伊蕴耳中实在刺耳,忍不住讥讽道:“合着这都是你的功劳。”
李渐远笑道:“哎呦,这不是忠毅侯府孙夫人吗?久仰久仰。听说侯爷的外孙女的爱犬前几日溺水了,你可有去送送?”
南华黎莫名其妙,道:“那与我何干?”
李渐远笑了两声,道:“都是一家人,难不成忠毅侯府嫡次孙夫人只管娘家事,婆家出了事却没去关心关心?”
南华黎嘴角抽动,道:“有,当然有!”
南维夏垂头,强心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心想她这位舅舅实在太知道哪个人的命门在哪儿。
南德文平生最在意的,便是祖父的早逝。他一人在官场浮沉,举步维艰,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字,做错一事,也许便是在官场太过压抑,才会在情场似脱了缰的野马。
至于她这位姑母,南维夏抿了抿唇。她最厌恶的便是旁人喊她孙夫人,因这辈分,她生生比旁人矮了两截,向来要强的她怎能接受?
“好了,我们别站着了,先进去吧。”舒愉辰看了眼南华黎,从南德文怀中直起身。
“渐远可要进来喝杯茶?”南德文道。
李渐远拢手笑道:“不了不了,我还得去见大哥呢,就先告辞了。”
南德文这才忆起李渐宏,险些将此人忘了,点点头,道:“既如此,我便不送了。”
李伊蕴调转马头,走到南维夏身边,道:“安顿好了便来你大舅舅家找我们。”
南维夏仰头笑了笑,道:“好,小姨路上小心。”
待离了尚书府,李渐远才把布条从李思尧嘴里取出,他立刻迫不及待道:“父亲,您方才干嘛不让我下去!还把我嘴给堵住了!”
李渐远叹息,道:“你下去能做什么?给南德文揍一顿吗?哎,维夏的日子只怕会更难啊。”
李思尧气不过,道:“总之姐姐也要嫁人了,吓吓他们又怎么了?”
李渐远屈指敲了敲他脑袋,道:“脑子里别成天打打杀杀的,用用它行不行?你看你爹刚刚把他们气成啥样了,他们不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思尧回想一番,觉得很有道理,道:“那父亲快教教我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招数吧!”
李渐远:“……”
怎么听着不太像夸人呢?
尚书府外围了不少人,待他们一走,一部分围观群众也跟着离去,剩下的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方才争斗一番,尚书府这头被李渐远舌战群儒大败,舒愉辰脸上挂不住,强撑着笑容,半拉半扶着南德文就往府里走,一抬头,对上一双眼睛,心下一沉,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听见她开口。
“姐姐,这些都是靖阳侯府给你的嫁妆吗?好生气派呀,瞧着和姑母当年出嫁都不差了。”
南乐瑶一身淡黄罗裙,如瀑青丝垂落肩头,鬓边簪一淡粉百合。眉眼圆润,粉唇水润小巧,上唇微微翘起,轻蹙眉头,十足的嗔怪美人。
重活一世,再看她,才发觉竟只是一个还没长大,不懂隐藏心思的娇俏少女。
南维夏笑道:“国公府将来给你的,只多不少。”
舒愉辰一愣,从前的南维夏一根筋,心里想的什么便直直地说了,不顾场合,不在意他人,何时还会软刀子这招了?
南乐瑶成婚国公府给她备礼?当年连舒愉辰出嫁都没多少嫁妆。南维夏此话是往她心口狠狠扎上一刀,却揪不出一点错来。
而南乐瑶说这话,无非是想让她当众发火出丑。南维夏喜欢景王,满洛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景王上奏请旨求娶尚书府嫡女,眼看距离心愿达成一步之遥时,忽地要去嫁旁人,她不信南维夏心中不怒。
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南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