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圆通沉默的坐在堂下,堂上,卢舒安正低头看着手中新收获的信简。这只半夜才放飞出去的信鹰,只隔一个时辰,便重新落入她的肩头,如今正在她肩上用长喙一下一下的理着自己的长羽。
“夫人,娘娘那边是何意?”等了许久,圆通终于有些按耐不住。
“……”
卢舒安被圆通的话打断了思绪,她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信简递向圆通。
信简上简洁的两个字给圆通带去了莫大震撼,他十分震惊的看向卢舒安:“这……”
“去准备吧。”
卢舒安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遵从林忆的安排。
“可是现在非祭祀之时,天子如何会……”圆通还想挣扎,却被卢舒安打断。
“这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操心的,娘娘自会安排。”
卢舒安看着圆通,这十数年来,他已经褪去了曾经青年青涩,与过去大相径庭,若是曾经熟识之人看到他,断认不出。
“让奉国寺里我们的人都撤下去,从后山走,不要再回寺中了。日后若是娘娘有启用,再做打算。”
“……是。”
见她心意已决,圆通将信简放回卢舒安手边,冲她行了个佛礼,目色复杂又悲悯,最后还是退下了。
原地,卢舒安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信简上:
【接驾】
两个大字透出无限魄力与锋芒,一看便知是出自林忆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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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国寺被清空了,住在厢房的香客都被僧人客气的请了出去,安置在奉国寺门前。
“哎哟,这是怎么了?”
人群中,尚搞不清楚状况的香客扯住另一位香客。他是早上刚上山的,原想来上一支早香已示虔诚,却不想才爬上来不久,就被人从寺里请了出来。
“奉国寺被人围起来了。”
被扯住那位忌讳如深的捂着嘴,小声回他。只见二人周围,上百人被带刀侍卫的人墙圈在寺前,山下仍有源源不断的侍卫从寺门口涌进寺中,将整个奉国寺围了起来。
“光天化日,谁敢如此大胆,这可是皇庙!”
有人激动的就要上前理论,却看到奉国寺的住持圆通方丈穿着祭祀才用的隆重宝裟,带着一群同样穿着隆重的僧侣从寺里迎了出去。
“曾将军。”圆通走到为首的身披帅甲威风凛然的中年男人面前。
“住持,陛下御驾将于半刻钟后抵达,烦请住持做好准备。”曾州安向圆通抱拳,声音钪锵有力,哪怕是刚爬上山,亦面不改色。
“贫僧已命人将奉国寺清空。”
接驾的圣旨在信鹰回来的两个时辰后就到了奉国寺,圆通早有安排。
“有劳。”曾州安自是明白的,他只是例行提醒。
二人说话间,另一队人马同时抵达。
打头的是一个面白无须、容貌和善的高瘦男子,他穿一身裁剪利落的浅绯色圆领窄袖官袍,后头跟着一大队同制绿色官袍的男子,约莫有几十人。
男子站定在圆通及曾州安面前,他身后的众人抬着明黄色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奉国寺门前。三米多宽的地毯在其中,带刀侍卫护在两侧,侍卫之前是寺中的僧侣,僧侣之前,是那些穿着绿色官袍的男子们。
自此,奉国寺真正的被围了里外三层,严苛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苏公公。”圆通主动向男子行了个佛礼。
苏闵微微躬身:“方丈,陛下御驾已至,那边,是否安排好了?”
“妙善夫人正在厢房与……在一处,苏公公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圆通说话一顿,未尽之意二人都知悉。
苏闵微微颔首,三人站在烈日中,沉默的看向山下。山下,更大一队人马正徐徐向山上进发,已能隐约看清人脸,预兆着他们不多时便会来到。
最先出现的是两顶九龙华盖,两名内监共抬一柄,伞面绣着金线龙纹,华盖沿边坠着三层金玲流苏,日光落到明黄色伞面上,金光跳跃间九龙好似下一刻便可腾飞而起,遨游天地。
九龙华盖之后,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隆重玄色绣十二章衮冕,面容俊逸不凡的男子稳稳踏入寺门前。而男子右侧,头戴九尾凤冠华冠,身着玄色绣百鸟广袖华袍,腰坠白玉双佩的女子与他并肩而立。
烈日高照,二人容色隐进刺目金光中,光照照的二人极威严、不可直视。山风猎猎将二人衣袍鼓动,十二扇龙凤仪仗扇在二人身后缓缓铺开,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整个寺前广场。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震天高呼瞬间响彻整个奉国寺,寺门前,乌泱泱一大片百姓激动的跪倒在地。
……
厢房中的皇甫怜对此无知,她只听到外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那动静极大,却听不清楚是什么,惊得她一激,就想起身出去看看。
卢舒安却按下了她。
“巧姐,你去哪里?我为你梳个头吧。”
“……好。”
皇甫怜乖顺的坐回梳妆台前,却没止住好奇的心思,不住的向门口看去。
只见厢房房门紧闭着,门外却似乎来了许多人,两团高高圆圆,柄子细细长长的黑影印在窗上。黑影其后,一大群人影绰绰约约。
那团影子……
皇甫怜垂下眸子,脑中突然显现出九龙华盖的模样,而九龙华盖,是帝王御用之物。
“巧姐,”
卢舒安握着木梳,一下一下的为皇甫怜梳着,不让她再去看门口。
“怎么了?”
感觉到卢舒安动作,皇甫怜乖乖坐正,任由她搅弄自己的长发。
“我为你梳一个双丫髻如何?”卢舒安看着铜镜中微微有一瞬间怔愣的少女,有片刻的不忍,却依旧悄悄狠下心肠。
双丫髻,髻如其名,分取两束头发在头上各绾一边环髻,再系以绸带。其型状可亲可爱,是市井中母亲最爱为女儿梳的一个发髻。
“……”
话音刚落,皇甫怜瞬间就明白了卢舒安的打算:她是故意提起的,为了诱自己亲自坦诚身世。若无意外,皇帝皇后此刻应该就在门外……
皇甫怜怔怔的看着铜镜,美目渐红,清泪顷刻间便滚落。
“巧姐?怎么哭了?可是弄疼你了。”卢舒安赶紧放下木梳,柔声安抚。
“没,没有,夫人动作轻柔,不,不曾弄疼我。”皇甫怜在她怀中,终于哭出声,她抽泣着,断断续续的回她。
“我只是,只是我想到了我娘亲。我幼,幼时,娘亲最爱为我梳双丫髻。”
“好孩子,莫哭莫哭。”卢舒安轻轻抚着皇甫怜的背,诱哄着:“和伯母说说你娘亲如何?能将女儿养育如此落落大方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