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这次蜜月之旅是宋君怀的父母赞助的。
因受他父亲的职务影响，不便大操大办，但骆一宁却觉得，结婚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黎枝又是宋君怀恩师的侄孙女，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本该有一场隆重的婚礼以示重视。
最后两边一商量，那就把打算办酒席的钱给孩子们，让他们去度蜜月吧。
黎枝的母亲聂云女士还满是期待地对他们说：“要是能怀个蜜月宝宝就好了。”
黎枝和宋君怀都笑笑，没接这话。
似乎大人总是这样，催完一件事，又接着下一件事，像要做什么打卡任务似的。
黎枝对此感到厌烦，但却总是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犹豫着吞咽回去。
忽略掉这些声音，他们很快就做好了蜜月之旅的计划，目的地是塞舌尔，为了长途飞行的体感能更舒适，也为了尽量少留不愉快的回忆，他们在骆一宁的建议下，订了来回的头等舱机票。
黎枝是有些心疼钱的，但宋君怀跟她说，骆女士说了，蜜月旅行的不愉快堪比月子仇，是能说一辈子的，为了以后少闹矛盾，还是花点钱吧，谁家好人刚结婚就闹矛盾的？
“……这么说倒也是。”黎枝这时候非常容易被说服，“那就这样吧。”
国内时间傍晚七点十分，阿联酋航空的A380在夜色里爬升，港岛璀璨的灯火很快就被机翼之下的厚厚云层遮挡。
黎枝和宋君怀的座位紧挨着，宽敞的半封闭包厢，中间的隔板按下来，就不会影响说话了。
刚坐下空乘就来问迎宾酒想喝点什么，黎枝立刻回答：“香槟，谢谢。”
宋君怀闻言，到了嘴边的那句“矿泉水”便咽了回去，在空乘询问自己时，点头笑应道：“和这位女士一样。”
空乘矮身蹲下向黎枝介绍飞机上的餐食，宋君怀伸手接过她随身的单肩包放好，又将拖鞋拿出来。
热情的空乘甚至还跟黎枝闲聊了几句，听闻他们是要去塞舌尔度蜜月，对方笑眯眯地说了句：“Congratulations！”
宋君怀闻言，嘴角一翘，向旁边的空乘为自己和黎枝又多要了一杯橙汁。
他们的位置是机舱的中间位，自然看不到舷窗之外的景色，所以吃过送来的晚餐，宋君怀见黎枝精神还不错，主动邀请她去二层机尾的酒吧坐坐。
“去看看万米高空的酒吧长什么样？”
“当然。”黎枝欣然应约，笑道，“说不定这辈子就坐这一次，当然要去看看，不然回去怎么跟别人吹牛。”
宋君怀失笑，起身将手递给她，“怎么能叫吹牛，那是描述客观事实。”
黎枝抿着的嘴角翘起来，轻拍一下他的手心，起身从她那一边离开座位。
请过来的空乘帮忙铺床，他追上黎枝，和她一前一后地进了空中酒吧。
酒吧里只有工作人员，U型吧台后的金发空乘笑着问他们要喝点什么，黎枝好奇地看着她身后架子上的几种酒，问能不能调一杯僵尸。
“当然可以，稍等。”空乘笑着点点头。
宋君怀有些诧异地看向黎枝，刚要问什么，就听空乘问他需要什么，他随便要了一杯莫吉托，就跟黎枝一块儿坐到了窗边。
黎枝侧身坐在弧形的座椅上，拉起窗帘往外看，两杯香槟，舷窗外是迪拜方向的星光。
“天气不错。”宋君怀也侧身往窗外看，笑道，“看来我们会有一个不错的假期。”
“下雨也没关系，在海岛听雨也是不错的体验。”黎枝应道，“我可以在酒店躺七天的。”
宋君怀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唇角松弛地弯着，仿佛有着十二分的轻松愉悦。
像是挣脱了什么。
于是他说：“那我也可以。”
“是吗？”黎枝随口问道，眼睛还盯着舷窗外的夜空。
“我们家以后不是要紧密团结在以黎枝同志为核心的家庭中央周围的吗？我这是上行下效。”宋君怀应了一句，笑着起身接过已经调好的酒递给她。
盛在酒杯里的橙红酒液在灯光下格外亮眼，各色果汁层层叠叠，非常有热带风情，像闷热夏夜里海边一场绚烂短暂的落日。
薄荷叶浮在杯口，清冽的果香扑面而来，看着是一杯毫无负担的果汁，但其实这只是它的假面。
黎枝接过就抿了一口，被馥郁甜美的果香吸引，又抿了一口，宋君怀忍不住劝了句：“喝慢点，小心醉了。”
“我心里有数。”黎枝有些敷衍地应道，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又有些忍俊不禁。
他这张嘴……似乎和二爷爷说的有些出入。
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对他印象最深的部分仍是来自于二爷爷的介绍，说他虽然稳重宽和、情趣不足，但过日子就是要这种人才踏实，甘蔗没有两头甜，只要人的底色是向上的，有点小缺点就睁只眼闭只眼。
她听进去了的，交往这段时间以来，从没期待过会从宋君怀那里得到什么甜言蜜语、浪漫惊喜，但确实享受到了他很细致的照顾。
是散步时换到她外侧的体贴，是下雨时向她倾过来的伞，是生病时他陪她去看病挂的号，是对她父母的尊重……
他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黎枝想，他也许有可能会成为她的合作伙伴。
试试看？
这杯叫僵尸的鸡尾酒里有百分之七十是混和的三种朗姆酒，别看好入口，果香味浓郁，实则酒精度数非常高，半杯下去，白皙的脸孔在灯光下已然变成一朵粉桃花。
宋君怀有些胆战心惊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醉了。
但幸运的是并没有，黎枝喝完酒，问吧台的空乘又要了一杯橙汁，没再坐回来，而是在吧台边站着，一面吃空乘给她装的烤坚果，一面打听转机时在迪拜机场的免税店有什么必买品。
她的英语非常流利，很纯正的英式口音，大概原因一是容城孩子学英语多数是从国际音标开始，英式音标是主流，高考的英语听说评分系统也只认这个，二是黎枝中学时念的是私立学校的国际部，很多学生高考后是要出国的，所以有大量的外语课程，她有一个相对较好的语言环境。
宋君怀隐约又想起，刚进老师门下那一年冬天，组里当小导的大师兄问老师，他家孙女去年准备申请英校时查的学校资料方不方便给他看看，因为他女儿高二了，打算以后送出去。
老师说，你可以参考，里面的内容我们没最终求证过，因为孩子最后还是走了国内高考。
当时他以为是老师的亲孙女，但现在想起，再想想黎枝的堂哥堂姐，黎栩和黎楷的岁数比他还年长几岁呢，所以当时要申请学校的应该是黎枝才对。
那最后为什么没出去呢？宋君怀心里生出些好奇。
跟喝完橙汁吃完烤坚果，黎枝告别热心的工作人员，和宋君怀回到自己座位，床已经铺好了，她拿了卸妆水，去洗了把脸，回来后倒头就睡，在酒精的作用下，一觉睡到了飞机将要落地。
还是被宋君怀叫醒的，“看来酒也不是全没好处，起码能让人在飞机上也能睡个好觉。”
“我没发酒疯你当然觉得好啦。”黎枝的语气轻快，精神非常好。
宋君怀侧坐着看向她，笑道：“你的酒量好像不错。”
他们交往这几个月，是没有去过酒吧这种地方的，吃饭的时候也不点酒。
老师说过，他家小朋友，抽烟喝酒之类的不良嗜好是绝对没有的，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也从来不在外面过夜，从不叫家里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