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灵宠
黎雀的哀号响彻云霄，震得另一个山头的鸟雀也纷纷离巢。
李慕绪皱着眉头捂住姜落的耳朵，用术法护着喉头将声音传递而出，如此方能勉强压过黎雀。
“黎道友，你先冷静下来，可是丢了什么法宝武器？”李慕绪以为黎雀丢失的，定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不是，”黎雀焦躁不安地边找边说，“是我的灵宠不见了。”
突然黎雀眸光一亮，猛地朝方才被李慕绪用雷轰过的地方一扑，从阴影里捉住了一只不停蹬揣着腿和爪子的小兽。
黎雀喜极而泣道，“息刃你这家伙跑哪里去了！我担心死了！”
黎雀呜呜哭着的同时，不忘用侧脸蹭着小兽的身体，可是小家伙似乎不太领情，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她的怀抱。
李慕绪看得分明，当黎雀把被眼泪沾湿灰土的脸蹭到小兽身上时，它甚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顺便用爪子把黎雀的嘴推开。
原来是只爱干净的小兽，李慕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颇感欣慰地点了点头，幸好他和姜落都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黎雀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人一兽，就是她先前跟踪得太认真，才导致忘了自家宝贝灵宠。
“李道长，让你见笑了。”黎雀憨笑了一声。
“无妨，没事便好。”李慕绪淡然地回应，眼睛盯着的却是那只不安分地吐着粉舌头的小兽。
黎雀知道李慕绪的好奇，语气带着骄傲地向他介绍起来：“这是我的灵宠息刃，一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猞猁！”
又一次，李慕绪在小兽的脸上，看到了再明显不过的嫌弃意味。
想来这只名唤息刃的猞猁通人性，却又不太受得了自家主人的性子，只能一边当灵宠一边暗自无奈吧。
“光顾着说自己了，我都忘了问，天色这么晚你怎么还在山上走？师兄说，入夜的青城山恐怖异常，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专吃道士的脑子和内脏，吓得我到了傍晚就不敢出山门……”
黎雀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李慕绪也没打断她，因着他本也插不进去黎雀密得不透风的话里去。
李慕绪不禁思索，黎雀的师兄大抵是太过于清楚她的性子，才会编出这些理由，让她夜里不要轻易离开宗门。
然而千算万算、千防万防，还是没能拦住她的好奇心。
黎雀自顾自地说个没完，只见她怀里的息刃嘴角抽搐，牵连着唇边的胡须不住地抖动，两只小爪子无奈地捂住耳朵，看起来半个字都不想听。
就连一直安然躺在李慕绪怀里的姜落，也被黎雀并不响亮但没完没了的话给吵醒了，狐眼朦胧地望着她。
“小狐狸你醒了呀！”黎雀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一个箭步蹿到姜落面前，俯下身子对她左瞧右瞧，一副格外喜爱的样子。
黎雀伸出手想摸摸她的狐狸脑袋，李慕绪眯缝着眼翩然后退了几个身位，让姜落远离了“魔爪”。
“我没有恶意的，只是看你家小狐狸太可爱了，忍不住想摸摸它。”黎雀委屈巴巴地抬起一双澄澈的眼睛，略有些不满地嘟起嘴。
李慕绪不为所动道：“我家的这只小狐狸，生平最不喜被人摸头。”
“原是这样，倒与我家息刃不相同，它最喜欢被我亲亲抱抱了。”
黎雀将息刃举高到李慕绪眼前，想让他看出自家灵宠是多么得亲人。
李慕绪面对着息刃无奈翻出的死鱼眼，以及亮出寒光的利爪，搞不清楚黎雀是从何得出这个结论。
他一向自诩迟钝，没想到人外有人，黎雀竟是个比他还迟钝的主。
倒是姜落，酣梦初醒，睡眼尚且惺忪，但与息刃对视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并不简单。
黎雀周身萦绕着护体之息，其中的妖气若有似无，旁人大多发现不了，也就姜落的狐狸鼻子能闻出来。
这绝不是出自鹤鸣观的道法，而是出自她怀里的猞猁息刃之手。
所谓的灵宠，不过是个幌子，息刃分明与她一样，是具备化形能力的妖。
而且法力深厚，是只修行日久的大妖。
姜落友善地朝它眨了眨眼，本来还龇牙咧嘴表示不屈的息刃，收敛表情后却并未回应她。
夜深露重，又是一阵冷风刮过，生生让黎雀抖了三抖，想起自己眼下不妙的处境来。
既未完成师兄交托的任务，还深更半夜在山里跟踪道友，被人家逮了个正着。
若不是她反应快，差点就被雷劈成了灰烬，到时候衡天宗道士误杀鹤鸣观弟子的消息传出去，她死后丢尽颜面事小，万一引起宗门之争那可就事大了。
李慕绪猜不出黎雀心里的弯弯绕绕，但能明显感觉出她心有忧虑，于是便顺水推舟道：“夜深了，还是不要在此地多加逗留为好。”
黎雀点着脑袋肯定：“李道友你说得太对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但是转念又愁苦起来：“可是去哪里呢？现在这个时辰，回观里非得被师兄揪着领子拎去师父面前告状，少不得挨一顿骂，说不定还会被罚去斋堂洒扫……”
思及此，黎雀的脑袋隐隐作痛，十分悔恨这一晚的所有决定。
李慕绪虽与黎雀尚为初相见，但从方才的一番交谈，他已大致解清了黎雀的心性与在鸣鹤观中的身份地位。
“小道游历至此，暂未寻得落脚之地，恐深夜贸然登门会惊扰各位道友，还望黎道友能帮着引荐一番，容我与我家小狐狸在观中暂住上几日。”
李慕绪恰到好处地点明了此时的情况，他是下山游历的宗门弟子，在青城山的地界偶遇了黎雀，因他在蜀郡并无落脚处，便想请黎雀相助，为他寻个住所暂居。
幸而黎雀迟钝归迟钝，心肠却是极好的，哪里能冷眼瞧着同道友人和他的小狐狸流落山林。
黎雀立刻拍拍胸口，语带坚定道：“住处你不必担心，我带你回观中禀明师父师兄，他们定然不会见死不救的。”
李慕绪腹诽了一句，倒也谈不上见死不救……
“那就多谢黎道友了。”李慕绪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姜落在他怀里安静地卧着，温顺乖巧极了，真像是一只灵宠。
——
李慕绪与黎雀相遇的地方，与鸣鹤观尚有一段距离。
黎雀从未学过御剑，凭风而行的身法也不熟练，怀里不争气的灵宠自然也不会载着她在山林穿行，因此常年上下山只能依靠一双腿。
等他们来到鸣鹤观时，已是天色熹微，几位年少的弟子正在山门前清扫今日的落叶。
远远瞧见狼狈的黎雀，以及她身边的陌生道士，纷纷拄着扫帚愣在了原地。
黎雀：“小师弟们，见到柏川师兄了吗？”
“见过师姐。”几位小弟子恭敬地问候二人，其中一个怯生生地补了一句，“柏川师兄从昨夜酉时起便在灵官殿前等你。”
“昨夜酉时起！”黎雀大吃一惊追问道，“那现在呢，莫不是还在灵官殿前？”
小弟子实话实说：“想来正是如此……”
猜想被证实，黎雀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直接略过小师弟们，冲进山门就是扑通一声，不偏不倚地跪在了灵官殿的正门口。
“黎雀不知柏川师兄在此等候，现问候师兄晨安，还望饶恕师妹无礼。”黎雀低垂着头，声音透露出一丝颤抖。
李慕绪站在山门口未动，只见那站在黎雀身前，被她称为柏川师兄的青年，眉心生有一颗红痣，如朱砂嵌入那张碧玉模样的脸上。
若非身形高大，恐怕世人见了都会以为是哪家高门大户未曾出阁的清秀娘子。
墨发松松绾就在脑后，白衣道袍裹住消瘦的身形，似乎一阵莺啼都能让他在晨光中缓然消散。
柏川眉心紧蹙，沙哑着嗓子开口问：“一夜未归，去了何处？”
黎雀心虚口也虚：“没去哪里……”
柏川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更加凝重：“我昨日交给你的任务呢？”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