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待谢岫走到屋里时,里头已经乱作一团。
一旁凳子横在地上,孤零零转了一圈,池珉竹在屋里追着人,江濯雪一边嚷嚷解释,一边躲在竹樾后面不敢露头。
“没有没有!我就是一说!我和他们早就断了!”
小郎君才不信她解释,他瞪眼,眉毛都竖起来了,非要拉着人出来捶几拳才肯解气的模样。竹樾想离开他们两个,却被江濯雪死死拉着。
姑侄二人就这么停在门口。
谢澈目瞪口呆,脸也皱起来。他拉拉自己姑姑的袖子,指着前面闹成一团的人,不太理解:“姑姑,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这声疑问被竹樾听了个正着,她转头看向门外,见着他们来了,用力扯开紧扒着自己的那双手,挣脱出来。
几步向前跑到姑侄二人身侧,竹樾好似劫后余生地拍拍胸口,叹了口气。
“这夫妻俩真是……”
谢岫往前揽住她肩膀,低低埋在她脖颈间笑着。
那边江濯雪已经被池珉竹压在软榻上质问,屋里一时都是小郎君怒气冲冲的话声。
略显娇蛮尖锐的声音有些吓到谢澈,他小心往自己姑姑身后缩了缩,探出头又好奇往前看那两人。
夫妻之间的家事嘛,谁也不好掺和一脚进去。
谢岫安抚拍拍小人,见前面闹的差不多,才一手一个拉着往前走去。
小郎君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现下被江濯雪软声软气哄的已经冷静下来,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人影。
池珉竹连忙理理自己因刚才胡闹,略有凌乱的衣裳,半个身子隐在江濯雪后面,白皙的面上逐渐弥漫起层浅绯色。
谢岫将地上歪倒的凳子扶起,也不介意就这么坐上去,等江濯雪拢着现下略显拘谨的小郎君重新坐下后,才好奇发问:“方才你们是在聊什么?”
竹樾给自己这些人重新倒了杯热茶,将小孩儿的那份换成提前准备好的甜汤,假装很忙并不接话。
主人公不说话也自有人来帮她说,江濯雪已经哄好了小郎君,闻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蹙眉摇头,一派恨铁不成钢。
“她与云子辰那事儿呗,这两个人,都绕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十来岁那会儿打得火热,长大了反而怯弱不行。”
她眯眸瞥向那不做声的主人公,故意叹气,靠着自家郎君装作头疼。
其他几人都看出来了她的装模作样,只有池珉竹真当她头痛,有些着急低头细细询问着。
谢澈捧着茶杯,眨巴眼睛懵懂看着那两人。
谢岫转头,没被江濯雪的表演影响,还是一派随性模样,“我不是说养你一辈子么,想那个做什么?”
谢岫点点她,又点了点自己,“这件事是你个人的,但是我觉得它还不配让你这么烦心。”
原本软躺小郎君温软怀里的江濯雪闻言,闭着眼嚷嚷:“多简单的事儿啊,我之前说的都作数的!”
然后她被小郎君用力捶了一下,立刻又禁声。
竹樾一向是个果断的人,自幼便是孤傲的,在京城的名声也大,世家嘛,惯会造势的。
那时世家间还传着赵氏女的品行才干,无一不是不让人佩服的,只不过被谢岫这自小洒脱张扬的人撬动心关,也和这些纨绔公子小姐们有了交集。
她和云昇,世家女子和武将纨绔,两人是吵到大,动过手的交情,年少像欢喜冤家,他们玩的好的几个都能看出那时云昇刻苦有大半是为了能配上竹樾。
赵氏女百家求,他当时还是名号响当当的混世魔王,和江濯雪低山臭水遇知音那种,自然是配不上竹樾。
谁知道后来赵家大祸,众人避之不及,只有姐弟俩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下来,云昇那时也才十几岁,功名没有,闹出去时被他父亲打了个半死在家中囚着。
他父亲不许竹樾进门,不只是因为赵家通敌的大罪,更是因为云昇母亲当时在外面,是被北疆的战马践踏死的。
竹樾父亲是杀死云昇母亲的间接凶手。
两人后面都不敢见面了,再后来,再后来竹樾随着长公主的军队常驻北疆,鲜少有书信往来。
于是竹樾沉默。
她本不愿去想这个,但也许是见到唯一的亲人也要成家后情绪波动过大,或许是这段时间频频见故人,来故地,年少的风流便浮现在眼前,让她难免情不自禁。
她难免孤单。
傲气早被八年前的铁骑踏碎,她这些年在北疆还能用打仗来为自己减少一些罪孽,回到京中,孤寂就把她压垮。
她……
“竹樾。”
谢岫喊她,抓住她已经攥拳,在微微发抖的双手,语气异常冷静。
她抬头,发现一桌人都在看她。
目光里是隐隐担忧,她一愣,扯出一抹生硬的的笑,问:“怎么了?”
江濯雪道:“你刚刚……”
“竹樾。”谢岫打断江濯雪的话,语气还是那样冷静,显得冷漠。“有时候抚慰自己的,未必是他人。”
“权力。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你没有权力,手里握着它,你的心会平静的。”
“我……”竹樾迟疑。
“我们年少时说的话,还记得吗?”谢岫紧握她的手,目光直直照进她变得有些怯弱的眼里,“我要改革出一套女官制度,你们都可以去,你们要自己握着权力,不管男人如何,你们会活的比大多数男人还要好。”
谢岫语气是一派镇定自若,沉稳可靠,像是十几年前那个月夜一样。
竹樾愣愣看着,江濯雪在一旁也没了声响,屋子里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半晌,竹樾轻轻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她回握住谢岫的手,眼里的怯意在消退。
她低声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权力,我要的是权力。”
“失权,就是最可怕的,甚至让人感到懦弱自卑。”
竹樾抬头,释然笑了笑,她道:“我知道了。”
谢岫这时看她状态回来,也笑。抬手摸了摸她发顶,感受到那股自信在发芽。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