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人情
“快进去快进去,怎么突然又这么冷?”
“下雨了呗,早就说让你多穿一点,你偏不听我的。”
“诺诺,你小声一点,别把夜间的巡卫给招来了。”
“你怕什么啊,今天雨声这么大,谁能听得到?”
祝观澜眯起眼睛往外看,柜门的缝隙很小,只能看清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但从她们的声音判断,来人大约是三个姑娘。
威胁不大。
祝观澜飞速判断了一下,逐渐安心下来,竖起耳朵继续往下听。
“嘘——你不怕我还怕呢,要是被人逮到咱们半夜乱跑,又要受罚。”
“哎呀,好了好了我错了,好阿兰你别生气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就别说我了。”
最先落座的姑娘未发一言,她一直安静地笑看对面两人,此时此刻才终于开了口:“真要是被逮到,那只好我去求情了?”
“我真是忘了,我们这屋子里还有位夫人呢?”
“嫁了人,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几个姑娘闹成一团,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那笑声却还是分毫不差地钻入祝观澜的耳朵。
“好了好了,还有正事呢。”笑过之后,阿兰正色了起来,她伸手打开桌面的食盒,开口说:“小晗,你如今嫁了公子,估计什么都不缺。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就和诺诺商量了一下,偷偷去小厨房,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你别嫌弃。”
小晗?公子?
一句话让祝观澜眉头皱了起来。
听这话的意思,这位应该是就是他们要找的吴晗。至于她嫁的人,在裴家,能够称得上“公子”的,似乎也只有一位。
诺诺的嗓音更加甜美:“小晗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怎么会?咱们不是说好了,每年都要给彼此庆祝生辰。这一点,无论我去哪里、嫁给谁都不会变的,以后也一样。”吴晗把碗端到面前,挑起一筷子尝了尝,又说:“阿兰和诺诺的手艺还是很好。”
这一番举动把诺诺感动得泪眼汪汪:“小晗姐,你真好,我听说书的人讲过,很多人一旦‘飞升枝头变凤凰’,就不要我们这些‘患难之交’了。”
“你呀,”吴晗伸手点了一下诺诺的额头,“少听那些没用的吧,免得日后被人骗走了。”
“我又不傻。”
三人又说了些体己话,时笑时闹的,大约过了一刻钟,阿兰最先站了起来,她一只手和吴晗的手掌握在一起,看起来有些依依不舍,“我和诺诺是偷跑出来的,时辰不早了,我们得走了,总不能真让你帮我们给管事求情。”
“小晗,高嫁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再加上公子他……总之,你自己保重。”
诺诺在一旁很用力地点头:“千万别委屈自己!实在不成,我们接着一起做绣娘也好啊!”
“又说些疯话!”阿兰拉起诺诺的一只手,回头看她安静地站在门口,不由得问道:“你不走么?”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脚步声渐渐远去,吴晗敛起笑容,转过身,把空空荡荡的房间仔细看了一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祝观澜眼见时机刚好,也顾不得发麻的双脚,猛地一推柜门,率先冲了出去。
“你是唔——”
她一手捂住吴晗的嘴,一手将匕首抵在她的颈间,“安静。”
怀中的女子先是一顿,颇为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突然间又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就挣扎起来,她双手用力扯开捂住她嘴巴的手,含含糊糊地喊出几个字:“裴……裴翊白!”
*
要说现在这场景,着实有些古怪。
祝观澜原本只想让吴晗保持安静,又担心真伤到人,因而只拿匕首的刀背抵在她的脖颈之上。
谁知道这姑娘一开始很是配合,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祝观澜一时不察,竟真让她挣扎了出来。
但吴晗没有推门而出,反而是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内跑。
她实在太过着急,左脚被板凳绊了一下,然后“扑通”一下,整个人磕倒在柜子面前。
裴翊白刚刚从柜子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刚要说话,只感觉衣服下摆被人死死攥住,女子颤抖的声音率先传了上来:“裴翊白!你是裴翊白,对不对!”
他有些疑惑地朝祝观澜的方向看去,眼见她颇为无奈地耸了下肩,才将视线重新放回到吴晗身上,“……我是。”
“你没事?那其他人呢?”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激动,吴晗有些语无伦次,“你们一行人外出,受到堕骨攻击,公子伤及灵痕,因而其余弟子都因为保护不力,被罚去采石厂做苦役,对不对?”
裴翊白没有立刻回答。
只因为这话半对半错,他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裴知鸿受伤是真,但其余弟子被罚去采石厂,却是假的。如果不是祝观澜想办法帮他讨来了老山长的那封生辰请帖,估计现在他也会和那群弟子一样,全部化为尘土。
吴晗却以为他刻意不言不语,抓住手衣摆的手更加用力,已然带上哭腔:“我不是坏人,我有个哥哥,他叫吴绍,他也在那支队伍里。我就想知道他是被堕骨杀了,还是在采石厂做苦役,你告诉我行不行?我真的很担心。”
“我真的没骗你,”她说着便要去扯衣服证明,“你看,我连灵痕都没有,不会对你有威胁的。”
吴晗用力一扯,在下个瞬间,肩膀上的衣服又被猛地拉了回去,祝观澜将她的衣服抚平,继而握着她的手将她一把拉起,安置在座位上,“知道了,我们就是来找你的,坐下来说吧。”
“你们是来找我的?为什么?”
裴翊白将东西放在桌面,两指抵住,轻轻推到她的面,“你的……生辰礼物。”
吴晗在见到那方帕的瞬间,泪水就已经顺着脸颊滚落。但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把方帕贴在心口,深呼吸了几次,才捧到面前,慢慢打开。
手镯在灯火映照之下更显水润,和她鬓发间垂下的红玉耳坠遥遥呼应。
吴晗和祝观澜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盯着那镯子看了又看,最后抹干面颊上的泪珠,猛地用力,将镯子套进手腕。再抬眼的瞬间,她已经恢复如初,除了微微发红的眼眶,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吴晗问:“那我哥哥呢?”
裴翊白低声说:“节哀。”
她似乎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于是又问:“那他是怎么死的?是堕骨?”
“不是。”
“那是在采石场?”
“不是。”
“我知道了。”吴晗嘲讽地笑了一下,“果然,哪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