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醉鬼
夜幕沉沉,花苒握着温妙雪亲手铸就的阵盘,随江逾动身,前往断云崖。
青冥城内每隔数里便矗立一座瞭望塔,塔顶值守的卫士身负修为,目力远胜常人,周围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探查。
花苒侧头看向江逾,浅浅一笑:“殿下,可愿一睹桃花落满前路的盛景?”
江逾轻笑:“既然姑娘盛情相邀,我自是却之不恭。”
花苒拔下头上桃花簪,化作桃枝,注入灵力,花枝浮空,粉白花苞尽数绽开,滴上药汁,轻呵一声:“去!”
桃枝乘风掠向远方,一路抖落漫天粉白。
“有这片桃花花瓣迷神,守卫们自会沉沉睡去。”花苒含笑抬手,用指尖轻轻触碰漫天飞舞的落瓣。
江逾温柔凝着花苒的笑颜,目光自她嫣红的唇瓣缓缓上移,落进她明亮的眼眸。
几片花瓣被晚风卷着折返,落在花苒发间。
他下意识抬手,用指腹擦过她鬓边发丝,将几片花瓣轻轻拂落。
花苒倏地抬眼,撞进江逾垂落的眉眼,他微微怔住,又仓促挪开视线。
花苒觉得有趣,抬手环住他脖颈,强行将他的视线拉回自己身上,微微踮脚,气息拂过他耳畔,轻声问道:“殿下想与我做朋友,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江逾喉间一声轻咳,伸手扶在她双肩,稍稍退开半步拉开距离:“还请姑娘自重。”
“自重?”花苒眼波盈盈,直直望进他闪躲的眸子,“殿下方才心里莫不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江逾耳尖微热,索性转过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恰逢此刻,桃枝完成任务折返,在空中一转,重化作一支桃花簪。
花苒抬手接过,随手别回发髻,软声哄道:“殿下别恼着不理我了,我们该动身去断云崖了。”
二人抵达断云崖。
江逾手持阵盘飞至崖顶,指尖掐动法印,掌心阵盘凌空浮起,道道灵光倾泻而下,沿整片崖壁立起无数光柱,形成第一道大阵。
花苒在崖底等着,见崖顶柱阵布设完毕,方才取出另一块阵盘催动。
灵光铺开,依托光柱在崖壁外侧生出片片平整的落脚平台,花苒试着抬脚踏上台面,才发觉这些平台能随心升降,匠人可按需调整高度,自由往返崖顶崖底。
两块阵盘相辅相成,为温妙雪改良之后的杰作。
……
江祺踏入温府,一眼便瞧见温妙雪支着一张躺椅,安安静静晒着太阳。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柔声问道:“妙雪,那套阵盘你可制好了?”
温妙雪原本拿一方素帕盖在脸上遮光,听见声响,慢悠悠抬手将帕子挪开,轻轻蹙眉道:“阵法倒是做完了,只不过……”
江祺心头一紧,忙追问:“只不过什么?”
温妙雪眨了眨眼道:“被人偷走了。”
“那该如何是好!”江祺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惊觉失态,忙放缓语调安抚,“妙雪莫慌,我陪你一同寻回来。”
“可是……”温妙雪皱着眉,支支吾吾。
江祺赶忙问:“可是什么?”
温妙雪说:“可是我转头便发觉,断云崖那处已经布好了阵法,如今匠人们全都开工劳作,再配上我造的随心锤,约莫两三个月便能完工。”
“什么?”江祺面色冷了下来,眼底怒意翻涌,“究竟是谁干的?”
温妙雪摇头:“我也不知,起初我确实气恼,可自从知晓有人携阵盘去解决崖上匠人的难处,心中也就不气了。”
她又故作疑惑发问:“你这般动怒是为何?匠人们如今能安稳赶工,你不该觉得高兴吗?”
江祺的面上掠过一丝不自在:“我只是替你委屈,辛苦造出的东西平白被人夺走。”
“不用的,我一点都不难过。”温妙雪一跃起身,拽住他衣袖,“我现在有空了,我们出去玩吧。”
江祺有些别扭地扯回衣袖:“妙雪,我尚有要事在身,今日不能陪你出去游玩了。”他说罢,便转身快步踏出温宅。
温妙雪立在原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花苒自她身后缓步走出:“换作从前,只要他面露不快,你定然会追上去哄他。”
温妙雪面色冷淡:“我从前只当他是知己好友,殊不知在他心中,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
花苒道:“先晾他几日,他自会主动来找你。”
……
城主府内,费望财一人坐拥满桌珍馐,吃得不亦乐乎。
他伸手用力掰下鸡腿,鸡身豁开一个大洞,腹腔之中竟塞着一团皱巴巴的异物。
他搁下鸡腿,扯过一旁桌布匆匆擦净油手,取出一看,竟是一张纸条。
纸上字迹刺得他心头一震:十皇子滞留青冥城,意图扶持自家舅族夺取城主之位。
费望财瞳孔一缩,十皇子竟早已身在青冥城?还想夺他城主之位?
他乍一听觉得荒唐,可稍加思索,顿时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莫非十皇子在暗中搜罗自己治城不力的把柄,待到证据齐全,便顺势推举他那位舅父取而代之?
他倒吸一口气,捻着八字胡须暗自思忖,越想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只要十皇子拿着罪状递到丰帝跟前,他这城主之位便岌岌可危。
费望财连忙传唤心腹:“速速备好车马,随我前往断云崖!”
一路之上,他不住催促车夫加速,不多时便风尘仆仆地赶到断云崖下。
匠人们沿着崖边平台有条不紊地敲敲砸砸,费望财望着半空劳作的众人,心惊不已。
好些匠人身上没有绳索护身,坠落风险极大,若是被有心之人记住,定会拿此事来参他一本。
他一拍脑袋,想起温妙雪此前送来的索链图纸,转头问心腹:“之前那女娃给的图纸还在吗?”
姚禄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呈上:“回大人,图纸在此。”
费望财快速扫过图纸,沉声吩咐:“你即刻派人拿着图纸去城内各家炼器铺搜寻,有无样式相近的防护索链,至少备上百条,给崖上匠人全都系上。”
姚禄应下:“属下这就去办。”
“且慢,还有一事。”费望财又补充道,“往后增派巡逻守卫,但凡有不怀好意之人靠近这处,一律拿下。总之,我不希望这些匠人出事!”
费望财在崖下说得唾沫横飞,上头的匠人暗自吐槽他被邪物附身,素来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的今日突然这般在意他们性命?
苏怀瑾心底确实藏着毁掉阵法的念头,只是计划尚未周全,不敢贸然行动,只带着苏忠远远躲在暗处观望。
不知何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转头,鼻尖先缠上一缕异香,遂即耳边一道低沉的声音说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苏怀瑾的眼神倏地涣散,口中低低重复:“去做我想做的事……”
那道声音再次引导:“你要破坏阵法。”
“对,我要破坏阵法……我要去破坏阵法……”他这样说着,抬脚便朝着断云崖走去。
没走出多远,便被早已守在此处的城主府侍卫当场拿下。
费望财审问他之时,他的口中依旧念念有词:“我要破坏阵法,我要破坏阵法……”
侍卫上前道:“大人,此人状态古怪,像是被人下了迷魂药。”
费望财心头怒火直窜,更加确信十皇子是来拉他下台的。
可真是欺人太甚!
他快步上前,扬手狠狠扇了苏怀瑾数记耳光,打得他两边脸高高肿起。
几记耳光过后,苏怀瑾混沌的神智总算回笼,察觉自己被侍卫架住,当即怒嚎:“休得无礼!我外甥乃是十皇子!你们也敢对我动手?”
此话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