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07 郡主府
谢熙被送到景宁郡主府的时候,钟曦月还在竹溪房里用膳,她没出去,只召了卫泽进来问话。
“就去倚虹阁罢,住你旁边,你们好生相处。”钟曦月安慰似地给竹溪夹了一筷子菜,转头过来问卫泽,“师傅没来吗?”
妙青适时上前,招来几个小侍,去给谢熙安置。
竹溪瞧见她的殷勤,自然不给好脸色,将那一筷子菜拨弄出去。
钟曦月也不恼,只瞧了他一眼,抬抬手叫人。
“今日胃口不佳,叫小厨房再添一道酒煮玉茸罢。”
旁边人应声下去。
竹溪最喜这道菜,见她心里还惦念着自己,他的脸色这才好起来,只觉得是自己太过了,悄悄夹了好几块肉放到钟曦月碗里。
钟曦月笑了笑,反倒没动。
卫泽板着脸,拱手行礼,“我家公子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开了。”他圆得天衣无缝,钟曦月也没细究。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口吩咐,“我府上新得了几匹好料子,月白色,我记得师傅喜欢,你给他带过去。”卫泽见怪不怪,应了一声,随着妙青出去。
妙青着人去拿,自己则亲自送卫泽出去,两人立在廊下等着。风骤起,妙青站得笔直,伸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小侍来得很快,除了那几匹料子,还拿了两份果子。
“这也是给公子的?”卫泽疑惑。
卫泽这人木,跟他主子一样,妙青笼络人的那点手段,在这人身上一样都施展不出。
妙青无奈,“给你的。”
卫泽闻言就要塞回去,谁料妙青转头就叫小侍放马车上去。
“我不能收。”卫泽要去拦,妙青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一个转身挡住了他的去路,精明的眸转了转,“怎么,卫大哥怕我下毒?”
卫泽涨红了脸,憋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不,不是。”
“那就收着,我妙青难不成还送不起两份果子了?”妙青含笑,和钟曦月一个脾性,“下了诗会,我特地着人去酥香斋买来,红豆馅的,不吃可惜了。这样,你下回来,给我带支木簪子,要雕迎春花的,我得不着闲出去选,就当是报这份果子银了。”
“我......”卫泽冷峻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张了张口,还是妥协,“谢,谢谢你。”
“不谢。”妙青笑笑。
卫泽回到谢府的时候,谢谦已经在书房里待很久了。
树影落在窗子上,风吹得窗子不稳,传出吱嘎的声响,卫泽忙将手中的物什放在架子上,上前将窗子合起。他顿了顿,生硬地挑起话头,“这窗沿的木头都掉漆了,赶明叫府里的云松给重新上一下。”
“你做主罢。”谢谦笔下一顿,眸光淡淡落到架子上,“那是什么?”
卫泽每次从郡主府回来,都会带东西,这次也不例外。
“是几匹月白的料子,郡主要我给您带回来。”卫泽上前解开包袱,包袱里静静躺着好几匹料子,料子上的绣银暗纹在烛光下闪着,一拿起来,绸缎的光泽便随着动作流动。
饶是卫泽不懂,也能瞧出是好东西。
谢谦的眸中没有喜悦,他眉眼低了低,淡淡开口,“收到库房里,记好了。”
卫泽见怪不怪,“是。”
钟曦月送的东西,谢谦从来不用、从来不动。
若换成旁人,恐怕早就离谢谦远远的了,偏钟曦月我行我素,收着好东西,还是会给谢谦送来。
这个习惯自儿时便养成的。
钟曦月喜欢打扮好看的小郎君,得着好东西就往人身上装扮,儿时逮着府中的侍男捉弄,遇着谢谦后,眼中便容不下旁的人了。
谢谦不愿收,钟曦月就委屈地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谢谦心软,刚一收下,她就立即抹了泪,露出得逞的笑。
此招屡试不爽。
谢谦以为钟曦月很快就会厌弃他。
像她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向来高傲,不过是把他当成个物件儿......
可她没有。
谢谦不是没动过心思,他头一遭,将她送的双鱼衔珠玉佩系在腰上,还未出谢府,便被谢父发现。
“郡主金枝玉叶,不过是一时兴起,她随手赏你,你竟也放在心上?”谢父嗤笑。
这话是谢父路过时轻飘飘扔出来的,说完便走了,可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小小的谢谦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谢谦稚嫩而俊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院中攥着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最终甩袖扯下。
那天的风很凉,谢谦的指尖也是。
“日后不必再拿出来了,若郡主还送,就收到库房里,登记造册,记仔细了。”谢谦将玉佩塞到卫泽手里,眸光落在地上的枯叶,定了定。
谢谦心想,等她娶了甫人,就合在她的聘礼中,尽数还回去,叫她欢喜的小郎君用罢......只可惜,他今生绝没有这个福气了。
他的手在袖中攥起,又放开,面上又恢复成往日冷峻的神情。
妙青回到竹溪的修竹阁时,钟曦月刚好要给谢熙选贴身小侍,竹溪阴沉着脸坐在桌前,早早投箸不食。
“叫什么?”钟曦月自顾自地用膳。
两个长相清秀的侍男行了礼,稍高一些的那个先行答话,“奴名霜色,见过郡主,郡主雯华若锦,万福金安。”另一个连忙跟上行礼,“奴名浅云,见,见过郡主。”
钟曦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霜色,“看过不少书?”
霜色立即跪地,不卑不亢地答话,“回郡主,奴才愚钝,只是粗读过几遍《诗经》,不敢在郡主面前卖弄。愿郡主责罚。”
“你人伶俐,我为何要罚你?”钟曦月抬了抬眉,慢条斯理地摇了摇茶盏,“浅云呢?”
浅云连忙跪地,头低低贴着地面,“回郡主,奴才只读过《三字经》,识些字罢了。”
“你能识字,就已经很好了。”钟曦月轻啜一口茶,醇而甘厚,入口还有些烫,她垂眸思忖片刻,“瞿熙是我特聘来的琴师,霜色你跟着服侍,定要悉心照料。”
谁人不知,瞿熙是钟曦月在诗会上带回来的,花了大价钱买下他的身契。如今瞿熙脱了奴籍,连身子都未献,就能入了景宁郡主府。
霜色心底当他是景宁郡主府未来的厢郎,心下一喜,连忙谢恩。
浅云没得差事,面上不由得划过一丝失落,却还是乖巧行礼告退。
钟曦月却叫住他。
“竹厢郎入府仓促,还未选小侍,我看浅云就不错,你就入了修竹阁罢。”
竹溪眼中没有被称作厢郎的喜悦,面色阴沉,在袖中暗暗攥紧手。
当着他的面给别人男人挑侍男就算了,别人不要的,才给他,作践谁呢?
他却不知钟曦月心中的考量。
霜色明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