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陆则衍和奶奶守在门口,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刚刚满身狼狈的“流浪汉”,此刻却周身笼罩着浓浓的医者之气。
他轻撩开金淼淼的衣领,扫视一圈泛着红疹的脖颈,手指搭在她腕间沉思片刻,最终拾起地上的药瓶,倒出一颗用舌尖试了试,紧皱的眉头才骤然舒缓。
“这是急性过敏,药是对症的,但见效慢,我给她施几针,马上就能醒过来。”
他从外套内口袋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薄皮针袋,捻出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利落又果敢的在金淼淼身上施了几针。
没多会儿,金淼淼丢了血色的脸颊便红润起来,痛苦紧闭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淼淼宝贝,你吓死奶奶了。”
陆奶奶推开身边的陆则衍,呜咽着扑到金淼淼身上,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贴着脸,疯狂蹭来蹭去。
那架势活像她才是自己的亲孙女。
陆则衍揉搓着自己冰凉酥麻的指尖,倚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喧闹又温馨的一幕,不由得长舒口气。
转头却看到客人起身的动作有些踉跄,赶忙寻了张塑料椅子扶着让他坐下。
“您身体不大好?”
客人淡笑着没有回答,俯身卷好针袋收进外衣内袋里时,一张印着细密小字却折叠整齐地纸片缓缓从衣服里飘落下来。
陆则衍随手帮忙捡起,却不经意的看到靠近指尖的一行,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胃癌Ⅲ期,建议即刻入院治疗。」
“从医五十载,没想到也有治不了的病。”
客人接过陆则衍手里的诊断书,小心翼翼的折好,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很有年代感的笔记本,正准备随手夹进去时,却在翻开看到里面字迹的瞬间,动作微滞。
那笔记本只有巴掌大,红色硬塑胶封皮上字迹已然有些斑驳,但隐约还是看得出某某胸科医院的字样。
内页里墨蓝色的娟秀的文字,被一行行距今遥远的日期工整的间隔开。
段落精简,却似乎能很完整的记录下笔者珍藏的记忆。
金淼淼顺着他凝滞的动作望过去,隐约被一个用“”号圈起来的名字吸引。
“衍水食堂……”金淼淼悠悠的念出那四个字。
客人顿时一惊:“你知道这家店?”
金淼淼接过客人手中的笔记本仔细端详那个被圈起来的店名,突然眼眶泛红,用力点点头。
“这是我外婆的店,也就是现在的金记菜馆。”
她能如此确信就是外婆的店,正是因为日记里书写下的“衍”字。
“衍”字中的“氵”,被那个没有读过书照猫画虎的外婆错误的分了家,生生的“扯”到了左边,却意外的成了他们这条临河小街上独一无二的标志。
不大的门面,歪扭的错字木牌匾,却成了那个年代夜班矿工和赶火车的人们常聚之地。
可惜,这一切都随着外婆去世消失殆尽。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神奇。”
客人手指轻搭在金淼淼的腕上,看着她已然恢复血色的脸庞,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原本只是想着,与其在病房里倒数计时,不如跟着日记去看看母亲的记忆。”
“您的母亲是溪城人?”
客人含笑摇摇头:“我刚出生没多久,东北这边肺病形势严峻,全国都在大范围调派医疗队支援,我母亲当年作为防痨专家主动请缨,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一辈子。”
他指着笔记本泛黄的内页上,那行褪色的日期和几行简短的文字,只言片语都是记录着他们这座小城与那个让金淼淼鼻酸的小店名字。
“我知道近乎百年的时间会消磨掉很多痕迹,但是没想到一路寻来,日记里记录过的地方,却一个都不存在了。”
不大的房间里,被浓浓的遗憾填满,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客人也察觉到自己搞砸了气氛,赶忙扯过金淼淼的手腕重新诊脉,笑着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颤巍巍的起身打算告辞。
忽然,一双微凉的手拉住了他。
“我做一道外婆的拿手菜给您尝尝吧。”
金淼淼下意识指了指厨房案台上所剩无几的食材,颤巍巍的起身。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逞强,但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外婆老店的名字,以及来寻找它的客人,她也不想对方抱憾而归。
金淼淼正打算重新套上破洞了的防护服,却被呆愣的陆则衍一把夺走。
“刚续上的命,又不打算要了?”
陆则衍黑着脸将那身防护服胡乱的团进垃圾桶,转头望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客人。
“虽然很抱歉,但今天我们只能营业到这里了。”
猝不及防的被下了逐客令,客人倒也不生气,反倒温和的笑了笑,转身回了前厅拿起自己染着灰尘的外套和针织帽,离开前还不忘记作为医生再次叮嘱金淼淼几句。
“既然是缘分使然,自然也要尝一尝当年的味道。虽然我手艺不及外婆,但是复刻个十之八九是没问题的。”
金淼淼推开挡住自己的陆则衍,重新在垃圾桶里扒出被他团的皱巴巴的防护服,胡乱的用透明胶带粘好破洞,笑嘻嘻的拉着客人坐到餐桌前。
“您医术了得,大不了再给我扎几针呗。”
房间里静了一瞬,便又立刻嘈杂起来。
陆则衍杵在休息室里,冷眼旁观着厨房门口客人与金淼淼固执己见的彼此拉扯,心里没来由烦躁的要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知道自己对油烟严重过敏,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的要走进那个厨房?
只为那一行不知真假且褪色的文字?
多少有些可笑。
“要不这样,让衍衍宝贝代替你去吧?”
一直绕在他们两人身边打圆场的陆奶奶猛地开口,顿时让混乱的场面冷静了下来。
“代替什么?”
金淼淼和陆则衍都有些发蒙,望着一本正经的陆奶奶,异口同声。
“代替你去做菜啊!”
或许是奶奶太过煞有其事,陆则衍顿感一阵头晕目眩,没好气的赶紧扯了奶奶过来,俯下身努力压低夹杂火气的声音。
“您老糊涂了吗?让我代替她去做菜?别说我了,就连您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半步,做什么菜啊!”
不知道她是不是玩角色扮演上瘾了,真的忘记自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老太太。
要不是这两天被困在金家菜馆里打工,他甚至连糖和盐都分不清,更别提做菜了。
“你小时候在工厂实习,不是背配料表很拿手嘛。张工都说你脑子好,对剂量掌控格外精准,甚至不需要称量也能精确调配出完美比例。”
陆奶奶薅着陆则衍的衣领,将他拉的更近些,指着厨房料理台上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大不了让六水在厨房外面指导你,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呗。”
老太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倒是有几分说动了同样想法简单的陆则衍。
反倒是金淼淼望着大声密谋的祖孙俩,满脸的错愕。
“怎么,不相信我?”
陆则衍被奶奶推搡着走过来,再次夺走金淼淼怀里破烂的防护服,眯着眼一脸的傲娇。
“不是太相信,毕竟你战绩可查。”
金淼淼横了他一眼,打算重新去抢他手里的防护服,却败给了该死的身高差。
“那我们打个赌,你在厨房外指导我怎么做,如果我能做得出来,抵债100块怎么样?”
“行啊。店里就省那么点材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