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为国举贤
季荣朝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对她的问话有片刻动容。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别过眼去，没有回话。
元文缨知道答案了。
……
二人缓步行至廊下，一道冷风袭来，元文缨抬手将吹至脸颊的碎发别至耳后。
“孙敬之的话，你我都听清楚了，世子殿下别再凭着心中臆想，肆意攻讦他人。”
孙敬之的事一旦上报，对季临驰来说十分不利，她得提前想好对策，若是季荣朝肯正视此事，别再把火往他身上引，会给她省不少麻烦。
“你就这么护着他？”季荣朝忽而驻足，似是随意探问，眼底却藏着几分审慎。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元娘子，我奉劝你一句，别对他有非分之想，你可知，他不日将迎娶礼部尚书千金。”
元文缨一愣：“此话当真？”
他带着笑，一字一字道：“圣上亲口。”
“哦。”元文缨垂眸，思绪飘到了另一事上。
季荣朝双臂环于胸前，身子稍向前倾，盯着她，揶揄中藏着几分不悦：“怎得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娶妻与你何干？”
元文缨不禁皱眉：“我才没有。”
他点点头：“元娘子如此聪慧，既明白我的意思，就别把心思浪费在不值当的人身上。”
元文缨：“……你闭嘴吧。”
“世子殿下，我再耐着性子同你讲一遍，我与太子之间，清清白白，我对他也不存在觊觎之心，你若再拿此事嘲弄我，休怪我不与你客气。”
她从不刻意解释与季临驰的关系，一来觉得没必要，他们如今立场不同，他如何看待她都不重要；二则确实因他当初的话伤然，初见那日，她尚报有一丝幻想，待大火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们或许还可以秉持最初的信念，求陛下重设贤举阁，但他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此事绝无可能，既如此，她只能另辟蹊径，去坚守那条看似不可能的道。
她气焰嚣张，季荣朝却扬唇轻笑：“元娘子好大的威风，倒叫我日后，时时警醒，不敢随意妄言。”
元文缨白了他一眼，她怎么不知，他原是个泼皮无赖，逮到话头就要随口胡诌。
将要步行至大门前，元文缨又想起孙敬之最后所说的几句话，不免忧愁。
他语气阴沉：“妄想借梯登天，须知脚下是万丈深渊，来日摔个粉身碎骨，才知今日之举，何其荒唐可笑！”
他又像洞悉了一切：“大势所趋，欲图改变，便是倒行逆施，终会落得与我一样的下场！”
“贤举阁……究竟牵动了多少人的利益？”她忽而问道。
她倒不是因孙敬之的三言两语就怀疑自己，只是从他口中得知贤举阁之火非一方所为，那便可能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他们暗中作祟，等着看这出戏唱不下去。
季荣朝一怔，他嗓音轻慢，眼中锐芒尽露：“奸邪宵小也好，魑魅魍魉也罢，我都不惧，我要将他们一一揪出来，昭其罪，摧其奸。”
他看向元文缨：“元娘子可是怕了？”
元文缨摇头：“我只是不喜如今的被动局面。”
但很快，她会扭转形势，让背后之人赤裸裸的曝光。
她开始对查清真相并没有像季荣朝一样深的执念，此刻，过往历历在目，不知不觉间，似乎要被这桩旧事绊住，再难抽身。
元文缨沉声道：“那时人人皆道，圣上许你亲掌大选，幕后之意，是在为靖王选人。此话我从前问过，如今再问，你当真没有以此为目的吗？”
贤举阁是圣上亲自提名，取“选贤举能”其中二字，命季荣朝设立“贤举阁”，以招募天下贤能之士，以君子之道厘清国家大事，为国为江山社稷贡献力量，共同开辟太平盛世。
众人因他与季珩的交情暗自揣度圣意，称这披着“为国”外衣选出来的人，实际是为季珩所用。
季荣朝漆黑的眸骤然凝定：“当日得令，为国举贤，那时我没有半点私心。元文缨，我虽言语放纵，但从未愚弄于你。”
他作为珣王唯一的儿子，随父之志，从不参与权势斗争，即便自幼与季珩交好，也从未逾矩。圣上之所以将此重任交于他，大抵是看中珣王父子在朝中的声望，而以“为国举贤”之名，他也无从推脱。
“世子殿下，你我各行其道，借你所说的一句话，他日若短兵相接，不必留情。”
他一意孤行，想让一切归位，想让季珩荣登太子之位。
她顺势而为，与季临驰做交易，助他顺利登基。
无论如何，他们心中坚守不同，再不复当初。
……
元文缨回到元府后，即刻召见了为首的三名暗卫青眠、寒梦、佩依，她们身穿黑色便服，头发干脆利落的束起，手中皆持刀剑，后腰处还别着匕首。
如此装扮，也难掩同为女子的事实。
她们三人躬身行礼：“娘子。”
元文缨从匣子中取出她们的身契，径直走到她们面前，将身契逐一交到她们手中。
寒梦因元文缨一气呵成的动作感到不解：“娘子，您这是？”
元文缨温声道：“我将身契归还于你们，从此天高海阔，你们不必再守着我。”
佩依下意识低头：“娘子，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您不需要我们了吗？”
元文缨摇头，笑了笑：“自然是需要的，你们何等有本事，要的消息总能及时探得，也将我保护得很好。但我想，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青眠忧心道：“可是离了娘子，我们还能去哪？”
元文缨平静地讲述事实：“东宫是决然回不去的，从殿下将你们送到我身边的那一刻，你们就是我的人，与他再无瓜葛。”
青眠似乎意识到她话里有话，先行认错：“娘子，是我不该将障目散一事告知殿下。”
寒梦和佩依对视一眼，瞧着也是早知此事。
元文缨宽慰道：“我并非因此怪罪于你，可你确得想清楚，若不将此事了结，于你于他都没有好处。”
她知道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