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赌坊
空荡荡的宫殿内,墨色梁柱之上满是魂魄与神鬼浮雕,虽面目狰狞却寂静无声。殿中只有一道身影正阖眼端坐在正中央的炼丹炉旁,许久也不曾动弹。
紧闭着的殿门外,有人正鬼鬼祟祟地弯腰探着脑袋往里面瞧,却什么也瞧不到。
七伏缓缓掀起眼皮,侧目,余光里是远处映在殿门上的身影。身后环着的海涛蓝飘带与绛红绦带在炼丹炉周遭的灵气与微风中飘曳不停。
方才还探着脑袋的人见怎么也望不到殿内,便垂下头一边蹙眉低声念着什么,一边不停地在殿门外走来走去。
正走着,忽闻面前的两扇殿门被人打开。他很快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朝她行礼:“七伏上仙。”
七伏垂眼看着这位在门外烦扰了她许久的冥差,面上带着很浅的笑意:“怎么,你们的冥王大人又来催我了?”
绝文连忙摇头,头上高束发的发尾也跟着晃:“与冥王大人无关。七伏上仙,我此次前来烦扰您,是有私事相求。”
“说说看。”
“上仙可知,有株仙草能引迷失魂魄、强仙妖术法,名为挽草?”
挽草原本算得上常见。但曾有别有用心的妖拿它去引了一位仙子的魂魄。那妖不知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真的成功夺走魂魄,致使那仙子只余肉身,再也无法苏醒。
此事发生后,云为上神大怒,亲自将那妖抓了回来,扔进步虚宫的水云镜中受罚。直至今日,那位仙子的魂魄仍未找回,对她下手的妖也未从水云镜里出来。自那以后,挽草便千百年也未曾听闻有过一株了。
七伏凝眸,神色如常:“知道。”
“上仙可否将挽草的位置告知与我?”绝文抬眼看着她,神情恳切:“近日因疏忽,我弄丢了一只魂魄,须得在那魂魄消散之前将其找回。”
“挽草生于雪域,常在大雪淹没山谷时的峭壁上出现,你往那里去找吧。”
“多谢上仙,”绝文拱手垂头,“还请上仙替我保密,若是被冥王大人或是阎罗大人得知了此事,免不了要受一顿罚。”
七伏转身走进殿中,宽袖下两根手指合并,只落下一句:“知道了。”
殿门重又紧闭,绝文转身望向远处铺天盖地的忘川水,丝毫没有注意到忽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一抹淡色光。他的耳边萦着含了水的风,静默片刻,很快便消失在这里了。
七伏站在原地,停留了许久,重又看向中央的炼丹炉。
*
靖王府所在的长街上并无多少行人,只有浓浓月色。有两道人影正立于月色中,静默着对峙。
祝觉予朝她行礼,宽袖掩住手腕。他垂眸,神色如常:“为了拿回玉佩。”
远处街上的喧哗声隐隐传来。
辛杉礼放下手,隔着一层素白纱幔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并未开口。
“以往病中时,身旁总有玉佩。此次前往汤泉宫未带,心中总觉不安,便想回府将它拿回来。”话落,祝觉予朝着对面的人靠近一步,随后停下,安静地望向她。
那双眼瞳一如往常,只是不知为何,莫名比先前要朦胧些,似是蒙了深深的雾气。
辛杉礼站在原处,语调缓和:“你是如何回来的?”
“殿下同友人到梅林赏梅,侍从们也聚在侍舍。天寒,臣无意烦扰旁人,便前去马厩牵了匹马,独自策马回来的。”
这话听上去倒是莫名有些可怜。
只不过祝觉予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含什么情绪。
辛杉礼正想说什么,忽而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清脆铃响。她朝着祝觉予身后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道浅淡的银白色光辉从那处朝着拐角飞去。
“先不说这个了,”她抬脚靠近祝觉予,顺手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抬眼同他对视,“予郎同我到街上转转如何?”
话落,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辛杉礼便牵着他的手朝着方才显现银辉的方向走去。
二人重又回到热闹的街上,孩童的言笑声不绝与耳。
辛杉礼带着他快步走,视线紧紧盯着近处和远处的几个拐角。那银辉本就淡,还总只在拐角处出现,稍不留神便会找不见。
这上仙究竟是要往何处去?
身后的祝觉予安静地随着她走,戴着方才辛杉礼从头上摘下来的帷帽,正隔着垂落的素白纱幔垂眼看向自己被她紧紧牵着的手。
为何她的手总是如此凉。
除去昨夜在汤池暖热的水中,无论是在成婚夜放在他的手心上时,还是在四更天的飞檐之上挡在他眼前时,辛杉礼的手总是透着凉意。
所经之处偶尔传来低声言语。时不时传进耳中的几个字眼让祝觉予后知后觉地想,这些人说的原是他自己。
什么拂柳院,什么几日不曾回府,什么存心挑衅。
自他以驸马的身份到京城的第一日,便从街上听到过传言。只不过那时是在说公主何时会将驸马赶出府,现在则变成了驸马品行如何如何不端。
不知往后还会演变成什么样。
祝觉予仍随着身前的人快步走,偶尔转弯,穿过人群。风从辛杉礼的面上拂过,又倏地撩起挡在他眼前的纱幔。他的视线从两人交叠的手向上移,恍若未闻地看着在她身后飘扬的几条云水蓝长绦。
他来这里要做的只是找药引,以及考量在找到药引后如何将它取出来。至于旁的事,无论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传言,还是无关紧要的人,他都懒得管。
但是此刻,祝觉予在不大的风中看着眼前的人,听着偶尔传过来的言语声,还是不自觉地暗自想:看上去那位还真是足够蠢。
公主就在他的身旁,还搞出这样的流言来,不更让公主觉得他与传言不同么。
辛杉礼渐渐放缓脚步,视线捕捉到某个当街肆内出现一瞬的银白光辉。她抬眼看过去,在“金盈坊”的牌匾上停留片刻。
这不是昨日白日里才被官差封了的赌坊吗?怎的这就重又迎客了。
进进出出的人掀起的小帘,辛杉礼顺势朝里面看过去,只见挤在里面的人摩肩接踵,全都围在木桌旁,个个伸长脖子往中央看,嘴里高声喊着什么。
祝觉予顺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