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情债
“冒昧地问一句……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这可不像是曾经胆大的陈清浅会有的姿态，扶渊见她如此，觉得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这副皮囊，陌生的……她的性子与之前大不相同，许是受失忆的影响才会如此，他没由来的心慌，将茶杯挪开后倾身靠近。
陈清浅被这突如其来地靠近吓楞了，同时，也清晰地看到他右眼眼帘处有一颗细小如墨的红痣，也从对方黑瞳的倒影里看见小小的自己。
见她不是装的，扶渊连忙后撤，端起茶奉到她身前，表示歉意道：“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陈清浅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过来，终是接了他递的茶。
“陈姑娘与在下，若说关系，只得算得上朋友。”扶渊说道，想起什么他勾起嘴角，“但我喜欢你，所以说是朋友，好像又不那么纯粹。”
陈清浅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不会是到处留情的人，且扶渊是一厢情愿地、明目张胆地喜欢，因此不算是欠下的情债，确认了这点，这才松了口气。
即便只是单方面的心意，她也不愿与之纠缠，相处越久，越容易生出别的事端。
陈清浅想了想，决定快刀斩乱麻，说道：“如今我重新回到这，来此的目的与当初一样，没有改变。加上那段岁月，我已忘怀。你的心意我已明了，但过往既是过往，你也可不必耿耿于怀，就当作……之前相遇没有发生，当下才是初识。”
她就这么想撇开自己，甚至想将自己视若珍宝的过往抹干净！扶渊不禁嗤笑，他知道她曾受过伤如今又失忆，他明白她不喜欢自己，劝解自己不必执着算是好意，可她不知道，他自己都劝不了自己。
听到对面人笑出了声，但那双凤眼黑瞳里并没有一丝笑意，眼见刚刚坐正的人又撑着案桌倾身靠近，扶渊敛眸看着她，唇边带笑，说道：“这可不行，忘不忘，全在我。”
语罢，他又撤回了身，立即转了话题：“你此行目的，还是为了山阴处百年松木？”
陈清浅因他识趣地转了话题而暗自松口气，她点头道：“是的。听阿庆说，你是这淞城唯一的走山客？”
所谓走山客。知山吃山，“接熟不接生”是走山派的祖训，无论是当向导，还是帮人寻物，走山客不开价，也不还价，只是回答“接”或“不接”。
扶渊闻言，语气都带了些许得意，“他说的没错。”
陈清浅犹豫着，说出了质疑：“感觉……不太像。”
扶渊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我在话本里了解到的走山客，是常年行走于荒郊野岭或深山之中，行踪飘忽不定，行事特立独行，仅是半天，我就在这城中遇见你两次了，不像是独往的性子。”
扶渊笑笑，对她的质疑不以为意，“那清浅姑娘，还需要走山客——也就是我，带你进山吗？”
陈清浅犹豫了，尤其是知道对方对自己“贼心不死”之后，她更不想沾染这情债。
理智上却清楚，整座淞城唯有他熟稔青芜山，可亲近他便滋生别的的风险，两相权衡，心中百般纠结。
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温热的茶水由里向外渗透，她望着杯沿上自己的倒影——睫毛低垂，唇角微抿，心事重重地模样。
扶渊很有耐心，将她的踌躇收入眼底。
良久，他听到对面人发话，道：“还是不了，我自己再想想其他办法，就不劳烦公子了。”
待他回过神时，身前茶水皆已凉透，徒留一抹茶香。
陈清浅走出茶馆时，又回到了李家草药店，试图打听着，还有没有什么方式找到别的走山客或熟悉深山的人。
李义想了想后摇头：“没有了，整个淞城，没有谁比阿渊更了解青芜山了。”
见陈清浅皱眉，料想着她此次与阿渊交谈并不畅快，于是劝诫道：“你之前拒绝过他，如今他可不是当初木讷无趣的扶渊了，在你离开的两年间，变化极大，如今无论在城内还是山里，他都混得如鱼得水，加上他那副皮囊，惹了多少年轻姑娘脸红，但他都一一拒绝了，可见他对你，还有情意。”
陈清浅不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一脸疑惑地看他。李义凑近，压低了声音，点明道：“当年你为寻松木，行事向来果决，利益为先，大可借他的心意达成目的，他心甘情愿帮你。”
“这……怕是不妥吧？”
李义反而更震惊了，“怎么扶渊变了，你也变了？”
“？”
“此话不像是你陈大小姐会说出的呀！”
陈清浅闻言下意识地避开李义略带审视的目光，她转过身去，语气稍有迟钝，问道：“之前的我……不会说出这种话？”
“对呀，之前的你……”李义欲言又止，话至嘴边又转了个弯，用了一个词表达，“商人重利。”
其意思不言而喻，陈清浅瞬间就懂了。
出身于商贾之家的陈大小姐，曾经是为了利益可以轻松别人而达到目的人，所以，利用别人的感情，这件事小到不值一提。
这让陈清浅心头生出浓重愧疚。原来从前的自己，竟真的利用过扶渊，难怪他执念至今。
“你不要多虑，我也是商人，自然明白你当初的用意，自当以利益为重，只要不杀人放火，我觉得都不算事。如今这番说，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李义两眼看得明白，又说道，“扶渊愚笨，若是没有你，兴许就没有今日的他，所以，利用利用也无碍，而且，我猜想他也甘愿。”
陈清浅仍沉默不语。
李义见她如此，笑着说道：“如今感觉……清浅你与两年前，大不一样了，感觉更稳重了些。”
“变得稳重不好吗？”
“不是说不好，挺好的，只是……感觉多了些莫名的惆怅。”
谈话间，陈清浅心里有了答案，她向李义辞别，道：“承蒙您挂念，清浅如今很好，只是长大了便会稳重些，不必担心。”
“我还有些事，先走了，今日多谢您了。”李义点头，一脸欣慰地看着人离去。
陈清浅没回府上，她转角去了市集的尽头——这里人满为患，多是流民常聚集在街头“等活”，搬家做工、劳作织布，只要佣金到位，总得找到合适的。
只要能寻陌生向导进山，避开扶渊，也能达到目的。
彼时已是午后，艳阳登天时，晃得人头晕，坐在屋檐下的流民们见来人，一抹浅绿映入眼帘，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见她气质非寻常人，想必是个有钱的主，于是争先恐后地走上前去。
“姑娘？可是需要府上打扫？价钱实惠！”
“我！我！我什么都会！”
“……”
太过热情，陈清浅招架不住只得一一谢过之后潦草地打听了一圈，没有能进入深山的人，即便有，也是年长伛偻者，为了生计也愿意进山。
陈清浅自然不同意，又见不得苦难，连忙从市集里跑出来。悻悻而归时，有人追了出来，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裤的年轻小伙，肤色黝黑、高壮有力，像是常年种地干活的模样。
“姑娘，听说你在找人带你进山？”小伙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