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向阳小镇的宁静，在第三个黄昏被无声地撕裂。

后院的小葱已经抽出了细嫩的翠绿尖芽，林寻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粗线毛衣，正蹲在翻整松软的黑土旁，修长苍白的手指握着一把小巧的生铁园艺铲。

青年的脸色比一个月前红润了许多，虽然动作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缓慢，但内耳前庭的平衡代偿已经极为稳固，不再需要任何外部支撑便能自如活动。

“嗒、嗒。”

平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决手里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大瓷碗，碗里盛着刚炖好的山药土鸡汤，香气在微凉的晚风中飘散开来。男人走到林寻舟身后，极其自然地单手将青年从泥地里捞了起来，另一只手稳稳托着汤碗。

“蹲久了腿不麻？”沈决用高大结实的身躯替他挡住渐起的晚风，低头咬了一下林寻舟微凉的耳尖，嗓音低沉含笑，“回去喝汤。闻昭那小子刚从西大陆物流线带回来的野山参，给你补气。”

林寻舟顺从地靠在男人坚硬温暖的胸膛前，鼻尖嗅着浓郁的鸡汤香气，正要开口。

忽然，天空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微光。

那不是流星，也不是地表巡航的运输机。

原本泛着橙红色晚霞的暮色天穹，在正中央的位置，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水波般的深紫色因果涟漪！

“嗡——！！”

那是一声超越了人类可听声波范围的超高维低鸣。

摆在院内石桌上的黄铜双向因果怀表，其表面原本平稳向前行进的时分秒针，在这一刹那，如同触电般疯狂剧烈震颤起来！

林寻舟神色骤变。

青年那双温润如水的人类黑白双眸深处，一道沉寂已久的纯银观测矩阵，以超越神经反射的极速自动浮现！

【意识：警告！捕获到深空超高维脉冲扫描……波长：0.0003皮米。因果锚定源：地外拉格朗日L2点。原初矩阵母体（星环议会）……已锁定地球坐标。】

“啪嗒！”

沈决手中的瓷碗在半空中被男人硬生生捏裂出一道细纹，但他手臂稳如铸铁，没有让滚烫的汤汁溅出半滴。

沈决的眼神在一瞬间从温存的凡尘猎犬，彻底蜕变回那个屠灭神殿的铁血审查官。男人反手将林寻舟死死护在身后，猩红深邃的眼眸如刀锋般仰天刺向深紫色的天穹裂隙。

“沈决……”林寻舟的声音清冽紧绷，反手抓紧了男人的衣袖，“九大特区……不是终点。”

“我知道。”沈决放下汤碗，从后腰摸出了那把退役时并未上交的军用高频短刃，拇指缓缓顶开卡扣，发出冷冽的金属机括声，“三十年前总局长死前说过，地球不过是一座被因果力场包裹的‘十三号摇篮’。九大特区的九大原罪，只是悬在摇篮顶上的九把安全锁。”

沈决转过头，大手抚上林寻舟苍白的面颊，眼神深沉如海：

“我们把安全锁砸碎了，摇篮醒了……摇篮外面的那些收割者，终于找上门了。”

……

半小时后，春山科研基地最高指挥中心。

刺耳的红色警报撕裂了基地的宁静，刺目的猩红光芒将整座指挥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闻昭风尘仆仆地推开大门冲了进来，嘴里的棒棒糖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里，脸色铁青：“沈决！林首席！出大事了！我们在外太空刚刚布设的三颗近地因果卫星，在三分钟前被同一道高维光束瞬间气化！全大陆的重力天轨都在发生剧烈谐振！！”

大厅中央的全息星图上，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在地球大气层外缘，九大特区核心转化而成的金色天轨光幕外，悬浮着一座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西半球的漆黑巨型星环！

星环的直径超过一万公里，通体由冰冷死寂的高维暗物质合金铸就，数以万计的引力光矛在星环内部流转，宛如一只巨大的神明之眼，冰冷俯视着这颗刚刚重见天日的蓝色星球。

苏青芜十指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额头满是冷汗：“信标解析出来了……对方发送的不是攻击指令，而是一道全频段因果广播！”

“念。”沈决冷冷开口，站在主控台前，黑色作战服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淬火的凶兵。

苏青芜深吸了一口气，颤声念出屏幕上的译文：

『致：十三号因果试验场·叛逃火种代号001（林寻舟）。』

『你已成功清除摇篮内的九大逻辑冗余（原罪碎片），完成初级神性筛选。』

『根据星环议会《高维物种收割法案》，现命你于七十二标准时内，开启行星级因果同化矩阵，将地球文明全员转化为高维算力电池，重归母体阵列。』

『若拒绝执行……星环舰队将对该行星执行‘降维湮灭’。』

大厅内一片死寂。

闻昭一拳狠狠砸在合金操作台上，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去他妈的高维算力电池！老子们九死一生才把这片天给修好，这帮外星杂碎张嘴就要把全人类当柴烧？！”

苏青芷紧紧依偎在姐姐身边，幽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星图上的庞大阴影，小手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