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定位
祝倾有点倒霉。
昌浪崖水绿云低,风景很美,但祝倾去得晚,没逛一会儿,就见天色变沉,起了大风。祝倾只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薄衫,宽松版型,一点也不防风,这会觉得冷了,便快步往景交车走。路上,祝倾遇到个独自旅行的大学生,对方请祝倾帮忙拍几张照片,祝倾身上没兜,接过对方手机后,便随手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旁边木栏上。
拍完照片,祝倾被风吹得后背都在发凉,满心都是赶紧回酒店洗个热水澡美美睡觉,完全忘了木栏上孤零零的手机。
一直到走回酒店,祝倾才发现。
祝倾立刻借了酒店的电话拨打给景区工作人员,得知已经闭园,游客无法进入,而且景交车司机都已经下班,工作人员只能明天一早去帮祝倾寻找。
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是,工作人员说,祝倾出来得晚,那时景区里已经没有多少游客了,所以他的手机大概率会安全地在原地度过一夜。
祝倾没办法,只能等待。
没了手机,祝倾干躺在床上,纠结半天,决定被子一蒙,睡觉。
然而,祝倾睡着了,五百多公里外,有人正彻夜未眠。
祝倾不在,秦则明便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临睡前,他又点开软件看祝倾的位置。他发消息,祝倾不回,打电话,祝倾不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取祝倾的行程。
这几日,秦则明才真正懂了以前祝倾的心情。
在那些他忙于工作的深夜,祝倾也曾这样焦灼地等待一条消息、一个来电吗?
秦则明不敢想,祝倾是积聚了多少次从期待到失望的转变,才将曾经的爱全都发酵成痛苦,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自己。
等待,对于满怀期待的人来说,是世界上最难忍的刑罚。
手机上红点跳出来,秦则明眉头一皱,已经快一点了,祝倾定位怎么还在昌浪崖?
这不应该。
秦则明立刻给祝倾拨去电话。一秒,两秒,一直到铃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隔五分钟,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秦则明看着十几条通话记录,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也许是软件出了bug,定位更新延迟了……
也许是祝倾开了免打扰,故意不接他电话……
也许是祝倾手机丢了……
秦则明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可他还是止不住想最坏的那一种。他承受不住,也接受不了。
但他毕竟还有理智。
秦则明深呼吸两秒,开始换衣服,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开始往外走。同时找出陈立行的电话,拨过去。陈立行睡得正香,被吵醒,声音有些烦躁:“谁啊?”
“行哥,你今天和小倾联系了吗?”
“哦哦是则明啊,”陈立行似乎根本没睁开眼,“没有啊,怎么了?”
“小倾去外地出差了,我联系不到他,电话一直没人接,行哥,你打电话给他试试。”秦则明按下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感应到声音自动亮了起来。
白色灯光下,秦则明的影子拉得很长。
“啊?现在吗?”
“现在。”
陈立行清醒了,但开始觉得秦则明不清醒:“小倾不接电话,可能是正在睡觉?”
秦则明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他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陈立行听见声音,问:“你还在外面?”
发动机启动,秦则明在导航里输入地址:“嗯,我不放心,我得去找他。”
“……什么玩意儿?”陈立行看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惊道:“你发什么神经呢,我现在给小倾打电话,你待着别动!”
陈立行挂断电话,拨了祝倾电话,没打通,他又给秦则明打回去:“我也没打通,小倾可能只是睡觉手机静音了,你等明早再给他打。”
秦则明得到答案,应了一声好。
陈立行却不放心:“你赶快回去!小倾三十多的人了,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了。”
陈立行还想说什么,秦则明已经挂了电话。
夜色沉沉,星河藏在云里。
一辆汽车飞速行驶在公路上。
秦则明注视着长路尽头的黑暗,心想,万一呢。
万一祝倾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事了呢?
他真的很想把祝倾困在身边,一刻不离。
祝倾心里惦记着事,一早就醒了。酒店离景区只有两公里,祝倾走过去没花多久,到景区时工作人员刚上班。他说明来意,工作人员很热心地喊来司机同事,祝倾便搭乘景交车去到昌浪崖的观景台。
晨光破开厚重云层,向人间洒下光辉。远到与天相接的青绿湖水,与辽阔无际的草原,被一条路分隔在左右两个世界,草原边缘的木头栅栏上,一只手机安静地躺着。
“哎就是这个,谢谢您!”祝倾拿过手机,一边对工作人员道谢,一边按开手机,手机电量大概已经坚持到极致,屏幕刚亮一秒就熄灭了。
“找到就好,出门在外,手机可不能随手乱放。”工作人员叮嘱道。
祝倾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离开景区时,祝倾看到很多自驾过来的游客,不禁羡慕,真自由啊。工作日都不用上班的吗?
转念又一想,自己现在也不用每天坐班打卡,如果想自驾旅行,也不用再绞尽脑汁找理由请假还请不下来了。
眼前天地辽阔,祝倾心情不错,他打了个出租车,等红灯时,一辆黑车和他们擦身而过。
祝倾的机票是下午三点起飞,还早,他回酒店给手机充上电,一开机,各个软件的消息噼里啪啦地跳出来。
拨号软件那里夸张地显示出三十七条通话记录。祝倾吓了一跳,连忙点进去,发现来电除了三四个是陈立行,其余都是秦则明。
时间主要集中在凌晨一点左右,之后每隔半个小时,便有一条。
秦则明在搞什么?
祝倾皱眉,难道他手机被病毒入侵了?骗子控制了?
还是说……他遇到了什么急事?
想到这个可能,祝倾点进秦则明的微信,和通话记录相比,消息倒是不多,只有寥寥十几条。
秦则明:看到给我回个电话,我很担心你
秦则明:小倾,你去哪儿了
秦则明:小倾,接电话
秦则明:你还在昌浪崖吗?
秦则明:你在哪里
秦则明:小倾,我联系不到你,很着急
秦则明:别不回我
秦则明:你安全吗
秦则明:小倾,回我一下
秦则明:我去找你
祝倾挨条看完,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以前他总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景,等待秦则明回复他,有时候等得到,有时候等不到。彼时,他也曾狠狠地想,有机会他也要晾着秦则明,让他尝尝等待是什么滋味。可此刻,祝倾却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喜悦。
祝倾以为秦则明要今天坐飞机过来,便打字回复:别来,我手机昨晚丢在景区了,没接到电话。
消息发过去两秒,秦则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祝倾接通,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倾,以后别不接我电话。”
“我又不是故意的……”祝倾说到一半,没声儿了,他先前确实故意不接来着,他想和秦则明保持距离。
伤口反复摩擦,只会越来越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