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 番外一 前尘(十三)
屋内的人忽闻喊声,一下子寂静下来,连孩子都不敢说话,只能听见里面的人悉悉索索的动静以及一两句交谈声。
侯安在细雨中淋了半天,心情亦不甚美妙,不耐烦地怒喊道:“到底有没有人啊!”
里头那对夫妇这下连些许交谈也不敢有,透过剪影可见那家男人应是死死抵住门,怎样都不肯把门打开。
这时,江润从车厢内下来,走过侯安身侧至门前,柔声细语地对着里面的人说道:“你们别害怕,我们当真只是住宿一晚,明早便走。”
听见是个温柔女声,那对夫妇应是犹豫起来,窃窃私语声又起。半晌,那男人拉开一丝门缝,从缝中朝外头视去。
外头乌漆嘛黑,那男人确认再三只能看见有一个魁梧男人牵着架马车停在自家庭院,一个女子正立在门前等他回复,些许放下心来。
“你们当真只借宿一晚?”那男人小心翼翼试探道。
“是。”江润真诚地开口,“借宿费也是可以商量。”
那男人从门中窥看的高度正好能瞧见江润腰间的荷包,见这女子裙角虽沾了不少泥土污渍,但那做裙子的衣料在暗色中隐隐发亮,非富贵人家不可用矣,应当不是什么盗贼。
于是那男人将房门推开半扇,却不肯退步让他们进来。
“不知夫人为何来寒舍借宿?”
“我们母女本想着黄昏前总能赶到临近村落,未曾这雨大得实难前行,亦正好路过此处,故前来请求主人家能够通融,借宿一晚。”见那男子眼底警惕色未消,江润亦不敢摆什么贵妇人的谱,便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男子闻听江润还有一女儿,观其样子也不像是什么伪善狡诈的人,但仍不敢轻易放下戒心,只说“我要与我家娘子商量一番再做定夺”后,把房门一关,与其妻子商议起来。
江润站在门口静静等待。寒风刮来一片雨水打在江润面容上,寒意又从脚心涌上头顶,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那对夫妇应是商量好了将房门洞开,请江润母女入内。
原以为那车里就江润之女,当这对夫妇看到车厢里陆陆续续下来两个女童并两个侍女属实傻了眼。
更让他们夫妇二人傻眼的是,一队护卫悄然走出暗夜。
望着满院子的人,夫妇二人相视一眼,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江润看出他夫妻二人的为难,朝他们微微一笑:“他们都是粗人,将就在院里凑合一晚就成。”
说着,江润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金送到他夫妇二人手中。
“实在叨扰二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夫妇二人也是淳朴人,金子落在他们手中反倒是像一块烫手的炭火,一边摆手推拒一边口中还道:“不不不,这太贵重了。”
江润将那金锭塞到他俩怀中,笑道:“一路风雨兼程,顾不上吃喝,不知能否多煮几碗热茶,好叫我们散散寒气?”
“哎,好说好说,娘子里面请。”
见江润这般客气,夫妇二人也不好再推脱,转身便去砍柴烧水。
屋里的两个孩子见外头气氛没那么紧张,小心探出头,正与韩佳萱撞了个正着。
女主人见江润母女还在外头站着,忙招呼她们进来,余下的护卫侍从便被安置在一旁的仓库中。
仓库虽勉强住下这些人,然一路行程奔波,难得有遮风挡雨之所,好生歇息都来不及,哪里会有抱怨之语。
等一众人饮了热茶浑身发汗,更觉得通体舒畅,不由昏昏欲睡起来。
江润饮了一口热茶,只觉得滋味甘甜辛辣,将一身的寒气都逼了出来,忍不住问道:“这茶里放了什么?”
那妇人坐在一旁,借着烛光做针线,见江润问起,不以为意道:“哦,不过就是些驱寒的药材罢了。”
江润这才得知这家男主人姓杨,平日里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看病,同时做些药材生意补贴家用。
杨氏夫妇膝下一儿一女,大的不过十三,小的与江萱瞧着差不多年纪。
江润看向那伏在杨娘子膝上撒娇撒痴的女童,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位小郎君也是娘子的孩子吗?”杨娘子抬头朝窗外看去,正巧能看见对窗厨房里帮着忙里忙外的江祁,随意与江润说着话。
“不是。”江润顺着杨娘子的目光看去,嘴角依旧噙着笑,“这孩子与另一个女孩是路上遇到的。我见他们兄妹二人无家可归,便收在身边做个长随。”
听了江祁兄妹二人的故事,杨娘子回眸看向江润,叹道:“娘子心善。”
窗下烛火还剩小半截,摇摇晃晃得催人眠。
韩佳萱趴在江润肩头,几乎要睡了过去。
外头的雨下得淅淅沥沥,瞧着明日便能停。
杨氏夫妻虽衣着朴素,但行为举止瞧着也不像是乡野村夫,便将正房腾挪出来,他们夫妻二人搬到别的屋子去住。
江润自觉叨扰人家已十分难为情,如今又叫人家搬到别的屋子去住更是觉得抱歉。于是便请他们一家在正房居住,她与韩佳萱及几个侍婢到旁屋休憩。
如此一番推让,便定下江润母女以及杨娘子母女及几个侍婢住一屋,而杨大夫父子则与护卫们住到一处,这样双方皆满意。
等几人收拾一番便到了后半夜,江润抱着韩佳萱,一时说不着。
韩佳萱闻着母亲身上清冷的气味,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瓮声瓮气道:“阿娘,你还不睡吗?”
“阿娘不困,萱儿先睡吧。”江润揉动韩佳萱的脑袋,疲惫的眼神满是慈爱。
韩佳萱打了个哈欠,一路奔波,她这样大的孩子如何受得了。一阵困意袭来,韩佳萱窝在江润怀中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韩佳萱似是听见一阵滚动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抱起,往屋外头跑去。
等韩佳萱站定,尚未来得及看清眼前人面容,就听见那人仓皇丢下一句“萱儿,快跑!”,就见那个身影转头往正屋跑去。
乌泱泱一片青黑滚落,将那正屋瞬间掩埋。
冰冷的月光照在脸上,韩佳萱瞬间清醒,顾不得裙角被污泥染脏,大步朝那正屋的方向跑去。
“阿娘!”
晴空惊雷,眼前景象一下被照亮。
茅草与泥石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房屋原来的样子。
就连边上两座房屋也被压塌了大半,陆陆续续从里头走出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