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是他自作多情
崔植不知孟莹心思，细嚼慢咽吃下一个馒头，正准备唤孟莹扶他起床时，外面院门被人推开，因有门帘遮挡，进院的人看不见床榻上的崔植，崔植却能从窗户看见来人。
孟莹见了来人，笑着叫她“秦婶子”。
可见这妇人便是昨晚，前来敲门的妇人。
这般想着，崔植咽下唤孟莹的话，拿起第二个馒头咬了一口，专心听外面人说话。
孟莹用锦帕擦拭面上的汗水，问秦婶子：“婶子有何事找我？”
秦婶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问她：“我前日给你的馒头吃完没？”
孟莹闻言，朝窗户的位置看了眼，“我今早热了吃了。”
秦婶子听后讶然：“今天才吃完，天这般热，怕是坏了吧？”
话音落下，屋中传来一声轻咳，孟莹知道秦婶子的话，崔植听见了，但她不在意道：“不过硬些而已，可以吃的。”
这话似是回答秦婶子，又似在对崔植说。
秦婶子不知，孟莹口中硬些的馒头进了崔植的肚子，只当屋中人才醒，于是她透过窗户往屋里看了看，而后问孟莹：“他应该没大碍吧？”
屋内，崔植把没吃完的半个馒头扔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顺气，隔窗看孟莹的眼神里，带着戾气。
虽然孟莹一直故意背对崔植，看不见他此时面上的表情，但她知道他生气了。崔植此人虽无口腹之欲，但也不是什么都吃，食必鲜，用必新，得知自己吃了快坏的馒头，他怎能不气。
可那又如何，她家中现只有这两馒头，不吃便饿着。
她没有细想崔植的事，随口回了秦婶子：“他好着呢，能吃能睡。”
见此秦婶子没有再问，而是说了自己此番的来意：“她携起孟莹的手，今日是婶子生辰，你秦叔让我去镇上逛逛，我想着一人无趣，想要你随我一道去。”
“可以倒是可以，但……”
她虽不想和崔植过多交集，但照顾他的事，她已揽下，没有放着他不管的道理。
秦婶子看出她的担忧，笑道：“你就和我去吧，这屋里的人，可以交给你秦叔照看，反正我们傍晚就回来了。”
崔植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本以为孟莹会有所犹豫，不想在听了秦婶子的话后，她立马点头同意道：“好，我随婶子去。”
说完，也不和他打声招呼，径直出了院门。
望着女子走远的身影，崔植意识到自己是自作多情了，这女郎从没想过巴结他，甚或说，还有些嫌弃他，昨夜里替他煎药到深夜，也不过是为了早日治好他的腿疾，让他早些离开。
可恶，他堂堂崔府掌家人，何时被人这般怠慢过，想着，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茶盏应声脆响。
*
秦婶子做女儿时，便是个喜欢热闹的，如今虽年近四十，对新鲜的事物，依旧趋之若鹜，加上秦叔又宠她，平日里给她的家用多，是以每每去镇上，她都会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里买，秦叔见此从不说她，只担心她是否累着，玩得尽不尽兴。
到了傍晚，候在孟莹院门前的秦叔终于等回了自家娘子，他接过秦婶子手中的东西，蹲身让秦婶子到他背上，他背她回家。
秦婶子轻拍他的背：“也不怕莹莹看了笑话，都老夫老妻的，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秦婶子说着就往家里走，秦叔在后面小跑追上去，“你慢着些，走了一天路了，腿不疼吗……”
望着幸福恩爱的秦叔秦婶二人，孟莹莫不喟叹，要是没有那件事就好了，那样她父母还在，他们恩爱的样子也会羡煞旁人，她也会有一个温暖的家，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独自一人生活在罗山村，承受无边的孤独。
孟莹走进院中先往主屋的方向看了眼，里面没有点烛火，漆黑一片。微风掀动门帘一角，她能感受榻上男子望来的不善的目光，但她选择忽视，折身去了厨房。
她从灶台下拿出火镰，点燃烛台上的蜡烛，而后取过挂在墙上的砧板，把手上提着的肉放在上面，用刀一分为二，一半她今晚要用，另一半她则放在陶罐里，撒上一把盐后，盖上陶罐的盖子，保存起来，下次再吃。
普通百姓，不似有钱人家那般，家里有冰窖，平日里有个荤腥之物，存在冰窖中，十天半月不会坏，乡野的百姓，为了防止食物霉烂，只能用盐腌起来，这般唯一的弊端，就是再吃不如刚买的新鲜。
待处理完肉，孟莹用皂角净了手，擦干手上的水渍后，从背上取下包袱，拿在手中，去了正屋。
此时月色正浓，透过窗户，照在男子的脸上，他冷然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孟莹没去看他，径直走到桌前，点燃上面的蜡烛。
随着屋中被照亮，男子透着冷意的眸中，似乎多了点温度，但不难看出，他还在因那两个馒头在生气。
孟莹不想和他解释什么，只淡声对他道：“你还没用暮食吧，等把衣服的尺寸量完，我去给郎君做。”
“量尺寸？”崔植不解看她。
“嗯，给你做衣服。”
实则，孟莹也觉自己白日做得有些过了，她虽不喜崔植，但也没必要和他结下梁子，只待这段时日过去，二人再无交集，如此安好便可。
所以，今日他在镇上给他买了肉食，还给他扯了一块布料，准备给他做身衣服，总让他穿自己的褐衣实是不妥，他的身量比她高上许多，穿在身上束手束脚，而且褐衣为麻布所制，没穿惯的人，身上会起红疹，她可没有多余的钱，再给他买膏药了。
思前想后，她买了半匹棉布，棉布价格相对便宜，比麻布细腻，有点小钱的富裕人家，喜欢用它做衣服。虽然衬不上崔植的身份，但这是孟莹能拿出的最好的布料。
她说着，从包袱里拿出布料，然后抬眼看向崔植，“还请郎君坐直身子，这般我才好替您量衣。”
崔植犹豫几息，手撑在身体两侧，挺直身子，女郎手里拿着一块展开的布料，来到床榻边，随着她走近，一股茶叶的清香萦绕过来，崔植眉梢微沉，略抬眼皮看她，女郎面上无甚表情，一双沉静的眸子，只在手中的布料和他两肩处逡巡，不曾垂眸看他一眼。
她量完尺寸，转身走到桌前，把布料叠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