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05
戚风跟同事签了恶魔契约——上午同事帮他替班的代价,就是戚风要帮对方值两个晚班。
手起刀落,热心市民戚先生接连帮助五只小猫戒除网瘾,卸载Q-Q。等戚风终于有空看一眼微信,已经晚上八点。
咕噜。
咕噜。
——不是猫。
戚风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点个外卖吧。
点开软件,选好下单。支付失败。
?
哦。
今天该还花呗和外卖账单了。
戚风沉默片刻,无意识用齿尖撕着嘴唇上的皮。
能用信用卡还吗?
以贷养贷——这四个字突然从戚风脑子里弹出来,从前只在社会新闻里见过,后面跟着的往往是“赌博”“破产”“被追债”,再往下就是“戒戒你好”。
他为了开这个宠物诊所,抵押了车,这会儿还欠着银行钱呢。
戚风眼前忽然闪过未来某天自己站在天台边缘,风很大,底下有人喊“别跳”,他喊回去:“好饿,外卖怎么还没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您的外卖订单因超时未支付已自动取消,请重新下单。】
回到现实。
戚风起身去茶水间打了一杯热水,拆了根蛋白棒,回去坐下,托着腮啃。
没钱吃饭了。
今晚24点前,宋识青要是还不还钱,他就得还利息了。
戚风是个要强的人。
缺钱就找朋友要点,不给就强迫对方给点。
他翻出徐知的微信。
借我两千。
他敲着屏幕,还没发出去——
手机忽地震了一下。
掌心酥酥麻麻,拿手术刀很稳的右手轻轻蜷了蜷。
那种感觉顺着胳膊一路往上爬,过电一样,直抵心脏。
顿了两秒。
他点开通讯录①。
新的朋友——宋识青。
·
蛋白棒包装纸窸窸窣窣地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大声。
戚风指尖蜷了蜷,松开,又蜷了蜷。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来,又放下。
嘴巴里的蛋白棒忘了嚼就吞,梗在喉咙口,戚风忙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又被呛到,咳得更凶,眼泪都快出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走大运之前是这样的!
手忙脚乱了整整两分钟,才勉强平息下来。
戚风放下蛋白棒,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低头端详这个小小的智能手机。
承载着他此生大大的幸福。
屏幕还亮着,好友申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戚风盯了很久。
久到屏幕暗下去,他用指尖戳了一下,屏幕重新亮起来。
好友申请还在。
从离开冰淇淋店开始,戚风就想了很多。从下午想到刚才,没想明白。
他把手机拿起来,好像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又放下。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戚风:[他加我了。]
戚风使用了一次场外求助。
徐知:[!!!]
下一秒,徐知的视频电话就弹了过来。
戚风和徐知都长着一张看起来十分聪明的脸。
两个人凑在一块下棋,一人执黑,一人执白,过路的人远远看到,只见——黑白对弈,厮杀无声,指间运筹帷幄,脑子里登时闪过许多古装剧里那些以围棋喻权谋的大场面。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走近一看。
原来二人玩的五子棋。
还是带技能那种。
戚风将手机架在桌上,站起来,原地走了半圈,折回来,又走了半圈,低头。
徐知的手机屏幕猛地被一张脸占满,戚风贴在摄像头上,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部软软地挤在一张小小的方框里,像一剂发酵过度的面团。
“怎么办啊?”
徐知:“不知道诶。”
徐知:“先通过吧。”
“通过了才会有故事。”
戚风挠头,坐立难安,离开屏幕,又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屏幕里徐知跟着他转来转去,像向日葵追随着太阳。
距离宋识青发送好友申请已经过去整整半小时了。
戚风咬一下唇。
下了决心。
“有道理。挂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加了再说。
戚风:[加之前我先检查一下朋友圈。]
徐知:[真聪明!我都没想到!]
戚风:[黄豆呲牙^^]
他打开朋友圈,全部检查了一遍,戚风不爱发自拍,最近几条全是帮人转发的领养启事。
他又往下划了两页,确认没有一丁点可能影响他漂亮聪明专业独立形象的东西,点击通过。
通过的瞬间。
戚风恍惚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戚医生修长的手指从工作服袖口垂下来一节,无力地捂住脸。
睫毛在指缝间抖了两下。
朋友圈可以精选,但早在宋识青发送好友申请的时候,他的ID和个签就已经暴露了。
戚风:“……”
拆蛋专家。
「十步噶一蛋,千里快哉风。」
通常,宋识青不会点进客户的朋友圈。
不论奶牛猫还是比格犬,在男人的镜头下都显得十分温良。
——失敬。
迪士尼王子来了。
事已至此。
「拆蛋专家」闭了闭眼,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
先发制人。
戚风:[你好,请问加我有什么事吗?]
如果装傻是一种天赋,戚风早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了。
宋识青:[上午多转了十一万,我退给你。微信还是银行卡?]
戚风嘴唇刺痛,垂眸,他又在咬那道还没愈合的破口。
左手摸到口袋里那枚润唇膏,指腹摩挲了两圈,还没舍得拆开。
宋识青会不会一转完账就把他删掉?
戚风:[微信提现手续费太高!]
他盯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得意。
被他找到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宋识青:[那银行卡?]
银行卡。
戚风指尖轻敲桌面,弹琴一样,从尾指开始倒着落到食指,循环往复。
戚风:[我的银行卡被限额了,一天最多只能转一万,你可以分十天转给我吗?]
他将手机往桌上一扣,细长的十指合拢,捂住脸。
他在说什么?
银行卡被限额,他是什么老赖吗?到底谁会信?谁会跟老赖谈恋爱!
手机震动。
戚风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机翻过来。
眯着一只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地看。
宋识青:[好。]
戚风站了起来。
办公室的顶灯落下来,照着他的卧蚕,圆鼓鼓地亮着。
这都行?
戚风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慢慢踱了一圈,昂着头,步子迈得很大。
踱回来,站定,下巴微微抬起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宋识青的智商未必在他之上。
这都信。
戚风坐下,端起水杯,杯盖轻轻撇了撇杯沿,桌面之下,他翘着脚,脚尖一点一点。
恋商低低的。
真好骗啊。
高中没能拿下,这回一定可以!
·
戚风成功给自己多争取到十天时间。
“麻烦你了,宋医生。”
消息发出去,他点开自己那条语音重听了一遍。
听完,点开,又听了一遍。
“你说,声音会不会让他多想起我一点?”
稍晚时候,他回到家,躺在床上跟徐知视频时问。
“我看悬。”徐知脸上敷着冰贴,说话含含糊糊的,“你没听过一种说法吗?网恋声音好听的多数是胖子。瘦下来,声带也会受影响吧?”
戚风把手机往下举了点,屏幕里只剩他半张脸,嘴唇抿着。
“有吗?”
——识别到极品青年音。
“别打岔!”徐知在镜头那边拿起水杯cos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上午的主奴play究竟是怎么回事?速速从实招来!”
害他一下午都无心整理新家,抓心挠肝,好奇死了。
戚风咬了下唇,视线往旁边偏了偏,又移回来。
“这个嘛……”他声音放得很轻,尾音拖了一点,像在斟酌措辞,“说来话长。”
·
于黛玄冲出电梯,这是她第一次来她哥的公寓,跨过门口堆着的几个快递箱时,差点被绊了一跤:“这些都是什么?双十二的战绩?”
刀尖抵着胶带封口,宋识青手腕轻轻一转,胶带应声而开。他取出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玄关柜台上——
木质大滚轮,几个不同形状的磨牙玩具,一大袋进口垫材……
宋识青将空纸箱摞在门边。
“宠物用品。”
于黛玄换好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她本来以为宋识青的公寓会是那种极简北欧风。
“很温馨嘛。”
胡桃木地板,墙面是柔和的奶油白,石膏线在墙角收了一圈精致的边,浅亚麻色沙发,茶几上放着两本翻到一半的英文期刊。
于黛玄:“哥,我晚上睡哪儿?”
宋识青拧开水龙头,十指交叉,指缝扣着指缝,一根一根搓过去,泡沫从指根漫到指尖,又从指尖被水冲走。
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宋识青拧开,喝了两口,放下。
“地板。”
于黛玄:“……”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公寓是两室一厅的格局,一间是卧室,另一间被宋识青改成了书房,角落里还放着一些简易的健身器械。
总之,床只有一张。
“我不管。”于黛玄指着床,两只手在空中扑腾了两下,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我要睡这儿。”
“等着。”
衣柜拉开,宋识青从最上层取下防尘罩,拿出一套全新的床品。
于黛玄新鲜地四处打量,弯腰,摸了摸透明的豪华仓鼠笼。
“哥。”于黛玄直起身,表情有些古怪,“你又开始养仓鼠了?”
她还记得Alex——宋识青高一时养的仓鼠,高三那年与世长辞。
“嗯。”
“这只叫什么名字?”
“梓涵。”
真可爱。
“梓涵爸——”于黛玄扭头喊他,“我允许你问那个问题。”
宋识青将换下来的旧床单叠好,扔进洗衣篮。
食中两指并起,转身——
“啊!”于黛玄猛地捂住额头。
宋识青嘴角挑了一下,捞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一角。
或许是因为身下躺的沙发,宋识青今夜睡得并不沉。
还做梦,梦到高中时候的事。
·
“老班真是银翼,高三了还带我们出来春游。”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