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New Song
下午是集体活动,景点里人太多,Esme拉着唐渐濂的手,生怕走散了。以至于唐渐濂根本没有找到任何的机会再跟胥臾说话。
——虽然她其实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胥臾看起来好像又有点不高兴。
逛完几个景点回来天都已经黑了,最后一个同游的夜晚,再不一起喝点酒畅聊有些说不过去,最后定下来还是吃烧烤。
唐渐濂和Esme先去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只剩下胥臾旁边还留着两个座位。
唐渐濂脚底下慢了一点,视线微垂,走到胥臾身边坐下来。
烧烤还没上来,桌上摆了几盘凉菜,啤酒已经开了不少。
唐渐濂拿起一个启封过的啤酒,倒进面前的杯子里,时不时喝一口,神情不属,瞥了胥臾好几次。
两个人近在咫尺,落座之后却一句话没说,一点互动没有。
因为逃避情绪而避重就轻,即使得到了表面的和平,实际上只是触之即散的镜花水月。
唐渐濂垂眼,随手拿了点东西吃,突然听到胥臾在旁边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不爱吃生蚝。”
唐渐濂咀嚼的动作停顿,抬头看向胥臾的同时察觉到生蚝肉咬开之后弥散在口腔里微微的腥苦。
她皱了下眉,囫囵咽下去,伸手去拿啤酒,顺口道:“你怎么知道?”
冰凉的啤酒从喉管滑下去,冲淡了唇齿间的余味。
胥臾道:“上次我们一起在海边吃烧烤,你吃得很慢。”
实际上岂止是很慢,恨不得咬一小口要就三四口啤酒才能咽下去。或许是当时没敢拒绝关系不太融洽的上司递过来的食物,接过了又不好干放着,才硬着头皮吃完。
胥臾想到这里,说:“不想吃就不要勉强自己。”
唐渐濂默了一下,她刚刚都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吃了什么,也不能说是勉强。
她握在杯子上的手指蜷缩一下,冰啤的凉意透过玻璃钻进皮下,渐渐有些冻手。松开杯子的时候她本着尽可能修复关系的心理恭维道:“你好细心。”
胥臾睨她好久,神色不明。最终没接话,拿起酒杯送到嘴边,下颌抬起后滚动的喉结格外清晰。
唐渐濂意识到自己的褒奖实在有些生硬——不需要逢源的上位者是不需要留心周围人的喜恶的。
甚至那天她还稍许做了遮掩,没有把厌恶表现得太明显。
唐渐濂视线仓皇从他的喉结上收回来,佯作镇静地举杯喝啤酒。杯子被她抬得有些高,灌进口中吞咽不及,像是他刚刚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赤忱真心也裹进酒液里,滚烫地呛住喉管,她扭着身子向后咳嗽。
Esme听到动静回身抽了两张纸递到她的唇边,略有些含糊地说:“喝慢点,喝慢点。”
唐渐濂脸颊咳得有些发烫,随后察觉到有只手在背后轻缓地拍了两下为她顺气。方位是右手边的胥臾,落在背上的掌面宽阔。
咳嗽渐止,她缓慢旋身,却更有些无措。
略有些嗡鸣的耳朵里,她听见桌上的同事正在聊公司政策。外企更注重员工的身心健康发展,这是很多本地企业做不到的,说到这里难免对比,吐槽起前公司的种种压榨。
唐渐濂受到启发一般生硬地新起话题:“Pesado在德是不是跟央企一样?”
“差不多。”胥臾道。
“你来这里是因为家里人也在吗?”唐渐濂如蒙大赦地将话题延续下去。
胥臾默了一下,回道:“不是,是因为感兴趣。”
唐渐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问话好像先入为主地把他打进走关系的纨绔子弟行列,不太尊重人。
她懊恼地咬了下嘴唇,胥臾倒像是没有太在意地反问:“你呢?怎么会想来发动机做质量?”
“国内法律行业高度依赖本土法系,所以我一开始是考虑外企的涉外业务和企业合规方向。但是Pesado当时相关岗位刚关闭,我想先进来,以后再找转岗机会的。”
唐渐濂实在是急于脱困,直言不讳。说完才想到最初他对自己的专业性的质疑,面色讪讪地补充道:“当然我现在在质量这方面也学习到很多,期望继续深耕下去。”
在现任上司面前表达跨行业的意愿不是聪明的行为。
“不用顾忌我,我不会一直是你的上司,按照你自己的规划发展就行。”胥臾手指在玻璃杯手柄上摩挲一下,“你挺有反叛精神的,不会局限在基础岗位上。”
唐渐濂愣了一下,对他看透更真实的自己感到意外:“大家都说我很规矩。”
“规矩?”胥臾微哂垂首,距离拉得有些近,“你乖吗?”
唐渐濂被他低微的声音压得低头,错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我好像喝多了。脸有点热。”
胥臾没接话,重新坐正。
酒桌上仍是热热闹闹的,从公司体系聊到无伤大雅的八卦。
唐渐濂坐着听了一会儿,空气不流通的密闭包厢令她的脸颊愈发滚烫。她左右看了一眼,起身推门出去。
在身后合上的门很快再次被推开,胥臾问道:“去哪?”
“出去吹吹风。”
烧烤店没有什么二楼小露台,唐渐濂走到楼下出了门。
木炭烧烤的烟气扬出来,唐渐濂只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不远处隔着两个路口的老旧哥特风格尖拱顶,突然抬步。
身后跟着的脚步一直不远不近地同频敲响,唐渐濂走出去一段距离,驻足转身,等着胥臾并肩过来。
两个路口的距离看起来不远,实际上走到的时候唐渐濂鼻尖都蒙了层薄汗。
这座教堂应该不是景点,门口没有多少人,但是靠近了能听见里面正在咏唱圣歌。
教堂门关着,光线从上面半圆的彩色玻璃漏出来,在半空中晕出光团。
今天是周六,唐渐濂有些疑惑:“礼拜日不是明天吗?”
“主日提前弥撒。”胥臾说完见唐渐濂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再解释一句,“提前一天进行礼拜,也是目前很多教会普遍常规的做法。”
唐渐濂闻言点点头,盯着散在半空的五彩光晕看了会儿,脚底下猝然踉跄一下。
胥臾伸手攥住她的手肘:“头晕?”
“还好。”唐渐濂摇摇头,看了眼停止工作的喷泉旁边的长椅,“坐会儿吧。”
喝得不算多,甚至走路的时候肢体都还是协调的。但是随着长时间走动而蒸腾上来的酒意让原本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