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五十一章
那三个字飘在夜风里,满塘的人,没有一个动。
红光还压在裂缝上,裂缝深处,那个声音散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重归寂静。可它说过的话,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树声。姜家第一代执印人。十九年前入白塘镇压。至今未归。
孟坐席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姜迟。"他的声音冷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知道。"姜迟合上红本本,红光收回来,裂缝重归黑暗,"我把三层压了十九年的账,翻出来了。孟坐席,封塘的前任坐席签的封条,您在场。您这些年,年年跟三层报平安,说塘底安稳,无事。我爷爷在底下压了十九年,您管这个叫无事?"
"塘底的事,轮不到你问。"
"轮得到。"姜迟举起红本本,"我是执印人。执印人查账,查的就是路册上没有的烂账。白塘这十九年,未入册,未申报,未年检。三条都犯了。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让我下去,我把我爷爷接上来,塘底的账我当面清。第二,您把我拦在这。"
她顿了顿。
"拦执印人查账,是什么罪,您比我清楚。"
孟坐席盯着她,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杀意一闪而过。
可他到底没敢动。
执行队在场,十二双眼睛看着。大副在场,黑车队二十几号人看着。这件事已经从他捂了十九年的暗账,变成了明面上的公事。他敢动姜迟,明天这条路上就会传遍,三层坐席杀人灭口。
"好。"他慢慢地说,"你去查。查出事,你担着。"
"我担着。"
姜迟把红本本揣回怀里,从车上取下绳子,手电,把那串铜板挂在脖子上。姜途已经站到了她身边,小小的人,背挺得笔直。
"我也下去。"老周从塘口走过来,拄着拐棍。
"大爷,您守上头。"姜迟按住他,"底下的情况不明,绳子得有人看着。您在这,我心里踏实。"
"丫头。"
"我上去之前,谁也别想动这根绳子。"姜迟看着他,"交给你了。"
老周看着她,半天,把拐棍往地上一杵。
"去吧。"他说,"绳子在我手里,人在绳子就在。"
阿笙蹲在裂缝边上,闭着眼听了半天。
"底下没有动静。"她睁开眼,"十三口人的气还在,围着姜先生。中间那个大的,很沉,可它没动。"
姜迟把绳子的一端拴在塘边的老槐树上,拽了拽,打了死结。另一端拴在自己腰上。
"姜途,跟紧我。"
"嗯。"
两个人顺着裂缝往下。
裂缝比看着的窄,两壁是湿漉漉的岩石,渗着水。姜迟背着身子往下溜,脚蹬着石壁上的凹坑,一寸一寸地降。
往下七八米,裂缝到了头,脚底下踩上了实底。
手电打开,光柱扫出去,姜迟看清楚了底下的样子,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穹顶是天然的岩层,石室中央,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盘着腿,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工装,头发和胡子长成了一片,纠结着,垂到胸前。他的身下,岩石隆起了一圈,像是长出来的,把他的下半身整个包在了石头里。
他坐在石头里,跟石头长在了一起。
老人的面前,摆着十三副碗筷。
碗筷的旁边,站着十三个淡淡的影子。那些影子有的高有的矮,有男有女,见姜迟下来,齐刷刷地转过身,看着她。
"迟迟。"
老人开口了。还是那副哑嗓子,可近距离听着,比从裂缝里传上来的清楚多了。
"爷爷。"姜迟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跪在老人面前,想说的话太多了,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爷爷看着她,那双埋在胡子里的眼睛,浑浊,可亮。
"像。"他说,"像你爸小时候。"
"爷爷,我来接你上去。"
"接不走了。"老人笑了,胡子抖了抖,"我下半截是石头了。丫头,别费劲了,爷爷在这坐惯了。"
"坐什么惯!您在底下压了十九年!"
"十九年,快得很。"老人说,"有这十三位老哥陪着,说说话,下下棋,不孤单。"
那十三个影子,朝姜迟微微点了点头。
"爷爷。"姜迟擦了把脸,"我查账查到这,就是要接您回去。您告诉我,怎么把您弄出去?"
"弄不出去的,丫头。"老人摇头,"我把自己押给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