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年轻人在讨论“人生”的时候总是令人发笑,但就现在的情境,夏远星的确可以感慨一句,人生无常。
发出这种感慨的他,此时正踩在饭店后巷,靠墙摆放堆满厨余的垃圾桶边缘,他的正手用力地抠着身后掉了墙灰露出砖缝的矮墙,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
前些日子连下几日雨的天气本就潮热,厨余垃圾迅速发酵后的咸骚气味呛得他直皱眉,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移动的打算。
毕竟垃圾桶下面那群虎视眈眈的黑影,战斗力令人不容小觑。
夏远星悔不当初,他就不应该生出什么“犒劳一下辛苦学习的自己”的念头非要出这个门。现在回想起来,无论是手机的暴风雨黄色预警弹窗,手机上气象局发布的公益短信,还是出门时宿管大爷喊他回去拿把伞的温馨提示,每一个都在阻拦他今夜的出门计划。
可当时他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以往能懒则懒的心态全然不见,只剩下“今天就要吃这个肉串”的犟劲。
原本一切都正常,天空只是因厚重的云层而显得阴沉,较往日更为潮湿的空气也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正当夏远星拎着烤串回学校,混在行色匆匆,准备在暴风雨前囤最后一波物资的人群中,在心中赞美自己决策有多正确时,他看见前方闪烁的路灯底下蹲着一只猫。
橘色,没能褪掉的胎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脑袋上有个箭头,一看是自己从农学院南边的试验田里捡到的那只。
这小东西怎么在这里?
夏远星有点疑惑,要知道学校的流浪猫虽然没有编制,但也都被学生会上了“户口”,个个都是有名有姓有人照顾,这个时候它应该在动漫社的活动室撒泼打滚,而不是蹲在学校外面的路灯底下等雨淋啊?
“箭头?”为防止自己把别人家的猫抱回去,夏远星试探着喊着小橘猫的名字。
路灯下的猫似乎认出了夏远星,翘起尾巴甩了甩尾巴尖,发出柔软的叫声。
“咪——”
“怎么在这里蹲着,谁把你扔出来了?”
夏远星走上前,走进那盏路灯落下的光束底下。
他把塑料袋挂在胳膊上,抱起“箭头”,借着路灯的亮光想要检查它身上有没有伤。
然而猫咪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它轻巧地从夏远星手里钻出来,抓着他的手臂挂塑料袋的位置,没有修剪的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它注视着夏远星,澄黄的眸子里,双瞳缩成两条竖线。
疼痛让夏远星感到不安,他只当是小猫不舒服,一边忍耐着一边伸手想要安抚对方。
然而“箭头”躲开了他的手,轻巧地跳回地面上,然后咪咪叫了两声,像是示意他跟上一般,接着蹿出了路灯笼罩的范围,没入周遭的夜色中。
夏远星下意识地跟上,结果刚走出灯光笼罩的范围,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在变得相当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声音。
夏远星顿时毛骨悚然,他倒退着回到灯光笼罩的范围,试图检查附近的情况,然而路灯落下的光束罩在他头上,不论是周围熟悉的街道,还是远处的建筑,现在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从塑料袋里抽出一根竹签,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边啃着肉串,一边快步朝学校走去。
他记得他那有些神叨的室友曾经对他说过,如果遇到什么古怪的情况,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要装作自己没有发现,这样能躲过大部分危机。
然而,随着他向着学校方向进发,他的身后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
猫,密密麻麻的猫,常见的,不常见的花色的猫。
猫群在夜色中组成了一张飘忽的阴影,上面洒满了黄澄澄的眼睛。
这一幕将夏远星吓了一个趔趄,也顾不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拔腿就跑。
嗨呀!好好的人,怎么会被流浪猫追杀?
夏远星在夜里狂奔。
他曾自豪地跟室友吹嘘自己曾经跑过了军区训练的军犬,不想一招败给了猫群。
这些跑酷大师们丝毫不在乎前方是否有可以下脚的正路,只是一味追赶、逼迫。
脚步声像是暴风雨落下的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砸在夏远星的屁股后面。
无论他使出了何种手段,还是被那密密麻麻的黑影逼到了巷子的墙角。
此时他也绝望地发现,这就是刚刚“箭头”给他指路的那个小巷子。
吾命休矣!
夏远星哀叹着,被猫群追杀的这一路,他的手机已经不知道掉在哪里,他的烤串也早都当诱饵喂了这群倒霉猫,而他的小命也有可能不保。
天知道这群看起来特别异常的猫攻击他会不会直接下死嘴,他刚刚就被狠狠挠了两条血口。
人都说狗才会拉帮结派,学校附近的流浪猫为什么成了集群?你们的猫老大在哪?让它出来说话!
我平时待你们也不薄,奖学金都拿来给你们开肉罐头了,逆子,都是逆子!
尽管夏远星在心里撒泼打滚直拍大腿,现实他可不敢有分毫动作,最多是咬着牙,同阴影里的莹莹幽光互相表达一个“你看什么看”的态度。
他可相当害怕打破了现在岌岌可危的平衡。
嗯,无论是从姿势上来讲,还是从关系上来讲。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面对下面虎视眈眈的猫群,他已经是瓮中之鳖,只是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暂时不想搭理他,但他此时也只能自欺欺人地在心里祈祷。
——猫不会爬墙也不会上树。
当然,众所周知,猫会爬墙也会上树,尤其是在外生存的野猫,那更是身手矫健。夏远星很清楚它们没有上墙来给他两爪子,纯粹是它们不想。
五颜六色的猫群在巷子的阴影中融为一体,它们蹲坐在那里,偶尔起来踱步,瞪着眼睛,明显是在看管他,等待着什么。
至于在等什么,他不敢细想,毕竟现在街道和环境看起来都很奇怪,他分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