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24章妹妹的婚礼
第二十四章妹妹的婚礼
韦翰的死讯传到朗博恩的时候,家中气氛格外复杂。
莉迪亚最先听见消息,愣在原地,脸上那点往日里轻浮热闹的神采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曾经那一场险些成真的私奔,瞬间涌上脑海。她从前只觉得韦翰风流风趣、浪漫热烈,全然不顾他身上的劣迹与满身债台,一腔懵懂热忱险些将自己推入深渊。
此刻得知他骤然离世,莉迪亚心底没有半分惋惜,只余下彻骨的寒意与后怕。
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去假设——倘若当初她真的不顾一切,跟着韦翰彻底离开、私自私奔逃亡,以他四处欠债、四处躲债的落魄处境,自己最后必然会被一同拖入泥潭。
被债主追索、被世人唾弃、颠沛流离、甚至被连带拖入窘迫境地,皆是可能的结局。
短短一瞬,她后背尽数发凉,心底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
原来她当初以为的浪漫勇敢,不过是一场险些毁掉一生的荒唐侥幸。
经此一事,莉迪亚往日张扬跳脱、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收敛了不少。
韦翰的风波彻底落幕,压在一家人头顶许久的阴霾尽数散去。伦敦这边所有纷乱尘埃落定,西奥多终于腾出全部心力,安心陪伴大妹妹艾米丽走完婚前所有流程,从头到尾为她打理周全,让她的婚事体面、安稳、风光。
依照英国正统婚礼规矩,婚事从一开始便严谨规整、无可挑剔。
先是先后在两人各自所属的教区教堂,连续三个礼拜日准时公示婚约预告,当众宣告艾米丽与托马斯·格雷的婚期,公开接受所有人核验,全程透明庄重,无任何人提出异议。公示期满无误后,西奥多亲自协助两人申领正规婚礼许可,将所有文书手续一一核对、妥善归档,杜绝半点疏漏。
摄政时代婚礼素来庄重简洁,礼仪严格,必须在正午之前完成全部仪式。
婚礼当日天朗气清,天光温柔。到场宾客皆是双方至亲与至交挚友,处处透着郑重温馨。牧师当众宣读誓词,新人彼此许诺相守一生,随后在官方登记册上郑重落款签名,牧师与两位见证人一并署名盖章,这段姻缘自此被教会与法律正式认可、永久在册。
仪式落幕,众人一同返回西奥多位于伦敦的私宅,参加正统婚礼早餐。
入席之前,西奥多便依照上流社会待客的周全礼仪,向着满座宾客简单说明宴席安排。他从容含笑,声音不高,足以让周围众人听清:“今日宴席除了本地传统菜肴,我还准备了源自法兰西,还有来自遥远东方中国的菜式。诸位大可随意品尝,若是口味不合,不必勉强,只管吩咐身边侍从直接撤下便是,不必有所顾虑。”
这场家宴,西奥多特意精心筹备,规格远超寻常贵族婚礼家宴。
餐桌上不再是单一的英式菜式,而是兼容并蓄、丰盛至极,集齐正统英式、精致法式、温和无辣中式、秘制烧烤四大品类,琳琅满目、香气四溢,让见惯顶级宴席的贵族宾客都倍感新奇惊艳。
长桌两侧规整摆放摄政上流社会经典菜式:金黄松软的英式热卷、奶香吐司、精致蛋类餐点、风干火腿。长桌最靠主位的一端,矗立一座足足五层的婚礼蛋糕,逐层收窄,造型华美,表层裹着雪白糖霜,花纹细腻繁复,每一层边缘都环绕细细的蜂蜡蜡烛,烛光柔和摇曳,是整场餐桌当之无愧的视觉中心。
蛋糕不会交由新人切割。蛋糕由仆人拿到一旁,现场分切成小块,装在银质小碟之中,依次送到每一位宾客手上。
法式菜系雅致高级:油润香嫩的油封鸭肉、奶香浓郁的白酱炖小牛肉、经典焗蜗牛、酥皮浓郁的肉汤派、黄油清焗时蔬,辅以各色晶莹剔透的水果果冻、奶油泡芙,甜咸错落、格调华贵。
除此之外,席上更藏着一众口味温润、鲜香绝伦的中式佳肴,皆是不辣、老少贵族皆能入口的顶级滋味。
一锅清炖老母鸡鸡汤澄澈透亮,汤色温润金黄,文火慢炖整日,鲜香醇厚、入口清润;一盘小葱拌豆腐青白干净、素雅清爽,入口软嫩回甘。
另有蜜汁叉烧色泽红亮、甜香入骨;香烤肋排焦香四溢、肉质软烂;清蒸鱼鲜嫩清甜、毫无腥气;香菇扒菜心鲜爽入味;卤香嫩笋温润脆嫩。最后以软糯香甜的桂花糯米糕收尾,甜而不腻、清雅适口。
各式现烤烧烤排布整齐,烟火香气柔和,荤素搭配、滋味饱满。
整桌宴席华贵却不浮夸,新奇却不怪异,兼顾西式体面与中式鲜香,格调独一无二,是伦敦寻常贵族家宴绝对见不到的别致格局。
德文公爵作为西奥多的至交好友,特意到场祝贺。格兰维尔伯爵夫人亦盛装出席,端坐贵客席位。
西奥多也特意向约翰·罗素勋爵发出邀请,请他前来赴宴。
满室宾客围坐闲谈,气氛平和温馨。在场贵族大多第一次品尝到正宗东方菜式,个个心生好奇,细细品尝过后,皆是暗自赞叹滋味绝妙、回味悠长,也有少数几人吃不惯异国风味,坦然示意侍从将菜品撤走,没有人觉得失礼。
宴席过半,侍从上前,将五层蛋糕移至侧边餐台,熟练分切,一块块精致的蛋糕甜点经由仆人们传递,送到每一位宾客手中。一切遵循时代习惯,安静得体。
玛丽安望见约翰·罗素勋爵也在席间,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浅的惊喜。两人隔着宽大长桌遥遥颔首致意,偶尔的闲谈也尽数融在众人笑语之中,分寸得体、规矩妥当,始终不曾单独相处、不曾越过半分社交边界。
这场丰盛别致的婚礼早餐,成了众人口中一桩别致美谈。
早餐宴席安然落幕,宾客尽兴散去。没过几日,艾米丽便按着时代习俗,与丈夫托马斯·格雷一同启程,去往他白金汉郡的乡间庄园度过短暂蜜月,正式开启安稳顺遂的新婚生活。
大妹妹的婚事圆满尘埃落定,西奥多彻底放下心中大石。
这段时日,他依旧带着玛丽安积极出入伦敦社交圈,陆续将自己熟识的医者同僚、体面商人、踏实乡绅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他初衷从未改变:只想让玛丽安多见世面、多遇良人,拥有更多安稳稳妥的选择,不必将来被迫卷入贵族圈层的复杂纷争与世俗非议。
可无论他如何用心牵线、如何创造相遇机缘,玛丽安对旁人始终淡然疏离、无心无意。她心底的那份心意,自始至终,只留给约翰·罗素勋爵一人。
而约翰·罗素勋爵自与玛丽安相识,情意一日深过一日。他隐忍克制许久,看着她一次次出现在各类社交场合,终于不愿再默默观望、暗自克制。
思虑再三,约翰·罗素勋爵专程登门拜访西奥多,以最正统、最郑重的绅士姿态,求取兄长的许可。
安静雅致的客厅之中,两人相对落座。
约翰·罗素勋爵目光恳切,神色郑重无比:“西奥多先生,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桩心事坦诚相告。我对令妹玛丽安心生爱慕,心意坚定。如若您不反对,我希望能获得许可,正式追求她。”
西奥多神色温和,眼底沉静通透,待人接物依旧是一贯的温润从容,平静地开口。
“勋爵阁下,我可以同意你追求玛丽安。但我想认真问你一句,你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吗?你的家族世代联姻贵族,你的父母,是否能够坦然接纳一位普通绅士律师的女儿,做你的妻子?”
约翰·罗素勋爵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笃定坚定:“我会尽我所能,说服我的家人,让他们真心接纳玛丽安。”
西奥多轻轻点头,语调公允平和、不卑不亢:
“玛丽安有两万镑的嫁妆,这或许会成为你和家人商议时很好的筹码。说实话,我本人并不太看好这段婚事。
这段时间我也陆续让她认识了不少品行端正、家世安稳的绅士,希望她能选一条更安稳无忧的路,只是她始终无心旁人。她心意既定,我作为兄长,也只能尊重、成全她的选择。”
他语气舒缓,只是客观陈述现实,无卑微、无攀附、无轻视:
“你不必觉得娶她是委屈,也不必觉得是我们刻意高攀。以玛丽安的品性、身家、教养,若是嫁给寻常乡绅绅士,便能安安稳稳做一户人家的主母。日子清净简单、安稳富足,几乎没有任何外界的非议、比较与牵绊。
哪怕她终身不嫁,我也完全有能力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安稳顺遂。她从来不需要依靠婚姻换取安稳,更不需要借着贵族门第抬高自己。”
西奥多静静看着他,眼神真诚通透,是长辈最清醒、最长远的提点:
“你未来一定会走入政坛,慢慢积攒声望、步步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