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姜苔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的,那场未流干的眼泪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地决堤坍塌,直到将她冲毁到再也不能重筑修复。
屋里没有开灯,弯曲的月亮挂在黑夜之中,惨败的半边身体像被吞噬,微弱而又苍白的月光打在她放在地毯上的右手,被压麻的食指和中指上下点了点,指尖轻微颤|抖了两下,落下了无声的弹奏伤曲。
她的眼睛半睁着,黯淡的眼珠被画手擦去了高光,呆呆的瞳孔里除了那轮弯月和落雪,再无其他,也再也容不下其他。
窗外的风终于停了,巧克力格子里如往常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亮起了家灯,薄纱上相依相偎的身影以及团聚的欢声笑语使得这间屋子更为冷清。
家?哪里才是她的家?
她没有家了。
墙上的时钟走个不停,滴答的声响如那催命的倒计时。
当初她是不是不该从大山里走出来?如果没有走出来,现在她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人总是这样,总是在面临不好的境况的时候,去美化那些被放弃掉的选择,认为只要那时候不那么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你忘记了,现在的路是你当初在多条路中自主的选择,这不是逃避的借口,也不是放弃的借口。
世间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倒流,更没有窥探其他选择的未来。如果有这三样东西,或许不会让你痛苦,但又或许会让你更加痛苦。
姜苔米知道,可她还想问,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吗?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将她撕裂开来,曾经那些安慰自己的话,一直是她上给自己的枷锁,压抑着她最为真实的痛苦。
要做一个乖孩子,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你不能怨恨他们,不能辱骂他们,你要做的是原谅,是和解,是惩罚自己,而不是惩罚他们。
圣人?
不,你不是圣人,你只是个普通到极致的人,但你必须要保持心灵和灵魂的纯洁,不能有任何恶的念头。
痛苦?痛苦该怎么办?
不,你不应该有痛苦,是宽恕,你要宽恕,你要宽恕他们,因为他们也有苦衷。
可是,那我呢?
谁能给我宽恕?谁能给我救赎?谁又曾如我希望的那样纯粹地爱着我?只是作为我是姜苔米而爱着我?
没有。
好可悲啊,没有,没有人爱我。
没有人爱我。
姜苔米闭上了眼睛,掩盖住痛苦到极致的神情,颤抖的眼睫上沾染上了水滴,晕开的水渍如那花上的滴露般,莫大的悲伤紧紧抓住了她的胸口,让她无法喘息。
在某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疼得死掉。
或许,或许她应该死在从山里逃出那一晚,至少不用走这么多无用的路,至少不用感到痛苦,至少在那一刻,她只是在简单地追寻妈妈多余的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怀疑着一切,对一切感到失望,对自己感到厌恶。
这世间有什么还值得我留恋的呢?
如果注定人这一生要经历悲痛,那么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又要选择活着?
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由自己承担?为什么所追求的都在背叛我?包括我自己。
为什么我这么厌恶这世间的一切,以至于恨不得下一刻就立即死掉?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难过?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所有假意的、看似坚强的外壳被彻底打碎,那些自己欺骗自己而被掩盖的伤痛,终于在此刻被爆发,将她打得落花流水,一蹶不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只余下不尽的痛苦。
姜苔米的肚子开始产生痉挛的疼痛,她狼狈地从地毯上坐了起来,报复性地没有管肚子的疼痛。
因为跟心里的疼痛相比,肚子的疼痛的是那么微不足道。她光着脚向着月光走去,越靠近窗户,那月光就越多的的落在她的身上。
打碎的玻璃和陶瓷碎片遍布在半个客厅,脚下钻心的疼痛她毫无知觉,鲜血染红了她身后的道路,前方的雪花飘落在了她的手心。
于是,她再次看见了那个雪人,那个由她亲手捏的一个小小的雪人,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帽子和围巾,只是一团由两团雪球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的,无比纯洁却又丑陋的雪人。
她拿着雪人原路返回到客厅,将它放在那冰箱内,再之后她关上了冰箱的门。
关于自己在做什么,她清楚,却又不怎么清楚。
身体的疼痛让她清醒,思想和内心的疼痛又将她麻痹。
大雪纷飞的黑夜啊,怎么让她失明了起来,连那明月也看不清。
可分明,那月光还照在我的身上啊。
姜苔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地放在胸|前,大脑又开始混沌起来,她望着天花板,枯枯地像一具已经躺进棺木的尸体躺了一整个晚上,去思考那些思考不出答案的问题。
夜很漫长,也很短暂,晨曦透过白色的纱窗照了进来,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可与她并无关系。
姜苔米的肚子早已空空如也,脚上的血迹呈现出半干涸的状态,碎花的床单上,小小的血花绽放。
她许久未喝一口水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她的脸上泛着一层红晕,充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死气。
客厅的房门被敲响,一下,两下,三下。
接着“嘭”的一声。
被人从屋外大力推开,停顿的脚步声,再之后是慌乱的皮鞋和相互地板摩擦发出的刺耳的声音,那道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最后是膝盖磕在床头的声音。
“苔米,我来了。”陈征说完,从胸口掏出路上赶来时买的早餐,“我给你买的早餐,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你摸摸,还是热的。”
塑料袋被放在她的眼前,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陈征放缓声音问,见她没有动作,便放下早餐,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红本,放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离婚证,你看,我现在可以和你结婚了,我保证我以后只会爱你一个。”
三个大大的离婚证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一如曾经那张突然出现的结婚证。
耀眼在同时,却又刺眼。
姜苔米终于动了一下,她将另一边的被子拿过来,盖在了自己的头上,阻隔了外界的视线和部分的声音。
“这房子,我买下来了,这次我没有骗你。我们以后当婚房好吗?我知道是我的错,当初骗你也是怕你嫌弃我。”陈征还在不停地解释着。
这些对于姜苔米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了,连带着陈征,也不重要了。
他的话不过是让她更加明确,他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了解过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在乎他是否有钱的人。
“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可不好,我会心疼的。”陈征这时才闻见屋里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她脚下被子上的血迹。
他从地上起来,发出一阵窸窸簌簌的声音:“你怎么能这么伤害自己?”
话音完,被子外安静了一瞬,几声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又靠近。
脚下出来一股凉意,她瑟缩了一下脚,将脚藏进被子里。
“我知道你爱我,你离不开我,但你也不能伤害自己,乖乖把脚伸出来,我给你擦药。不然一会感染了可不好了,到时候得去医院,你不是最怕打针吗?”陈征伸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姜苔米的眼睛,“你看,我不在一晚上,你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姜苔米在陈征的骚扰下扯回被子坐了起来,她没看买房合同和离婚证,也没看陈征一眼,下床直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