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杨紫萦醒来的时候,晨光透过窗楹,柔柔地洒在梁翛的脸上。她枕在他的臂弯里,又闭起眼睛,抬手抚上他的眉眼。
是渊哥……用这种方式回到了我的身边……
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了,他是渊哥,这就是……最好的。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放任自己——去爱他。
“紫萦……”他低喃着唤着她的名字,伸手去摸身边的娇躯,却摸了个空,登时便清醒了,坐起身来,看清了自己是在她的榻上,这才放下心来。
“你醒了。”杨紫萦已经梳洗完毕,她身着黑裙礼服,还戴了面纱,原本正在台前梳妆,听见梁翛起来,复又起身,款款坐在榻旁,“起来吧,我帮你更衣可好?”
柔情似水,梁翛怎能拒绝?
刚为杨紫萦梳妆的阿黛和侍剑放下手里的活计,阿黛唤来两名仆役,捧着干净的衣裳近前,杨紫萦亲自从他们手里取过衣裳,给梁翛穿上。
那两名仆役何时见过少主服侍别人,心里是惊涛骇浪面上还不敢流露分毫。
莫说她们,就是侍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梁翛是给少主施了什么迷魂术吗?她询问地看了眼阿黛,阿黛秀眉微蹙,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她固然希望杨紫萦可以忘掉过去,和梁翛重新开始,可她的转变太快了,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杨紫萦却很欢喜,比她当上少主的那一日还要欢喜。似乎这般温柔地为自己心上的人儿更衣,让她很满足。
她环住他的腰,为他系上腰带,梁翛却是不得安份的,一把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梁翛!”她略带几分羞涩地叫了他一声,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若是能看见她的脸,这会儿一定是红透了的。
梁翛却很享受这一切。
她的温柔,她的娇羞,从今往后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杨紫萦牵着他坐到自己的妆台前为他束发,阿黛轻轻推了侍剑一下,侍剑才后知后觉地捧上铜镜,梁翛看镜中两人的脸庞离得那样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这一生他们不是什么仙家修士,只作一对凡间夫妇,平平淡淡地相伴到老也很不错呀!
她从未任何男子束发,但她自小便想,等日后她嫁给了林渊,定要日日晨起为他束发。直至今日,这门准备了几十年的手艺才算派上了用场,亦不负所望地束得极好。
“璇玑,”他昨夜知晓,教主不喜旁人提及她的闺名,仍以封号相称,“你束得真好。”
“我只愿能日日为你束发。”她柔声低语。
他听得真切,“那可说定了,你不许后悔哦!”起身握住她的手,“璇玑,别管那些教务了,我们去玩吧!”
她摇了摇头,“明日吧,今天要与八大长老和六大派宗主议事,不能不去。”
梁翛听她说“六大派宗主”,若有所思问道:“六大派宗主的话,齐翰不会去的对吧?”杨紫萦摇摇头,他接着说道:“齐星海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听他这样问,她心念微动,或许两个人是想到一块去了,“他在少主擂上公然违规,而且害了一条性命,依着教规必是重罚,不过也不是全无回圜之处。”
“那我得去找齐翰谈谈了。”两人心意相通,并不说破。杨紫萦替他理了理衣襟,道:“我让阿惊陪你去。”这便是同意了。
洗漱罢,时间也差不多了,杨紫萦与阿黛去了偏光殿,梁翛则在侍剑杀人割肉般的目光下悠然自得地吃完了早饭,直到阿惊过来也没和侍剑解释半个字,而后与阿惊一道去了长春仙馆。
梁翛已经有许多日子没有来过长春仙馆了,昔日齐翰带着战神殿一众弟子在外叫门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不想才过了这么几日,风水轮流转,气势汹汹在外叫门的人变成了自己。
长春仙馆大门紧闭,梁翛毫不客气地扣响门环,很快有两个战神殿弟子过来开门,一见是他,全神戒备,马上祭出自己的仙剑防范,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也对,武耀成和齐星海修为都远胜于他,却先后因他而身败名裂。有这样惨痛的前车之鉴,换了谁也不可能对他掉以轻心了。
“梁翛,你……你来干什么?”总算有人开口询问,只是往日威风八面的战神殿弟子如今已失去了从前的底气。
梁翛冷笑一声:“我的来意你们还没资格问。去请齐宗主出来吧!”
那两名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既然你们不去请,那我就自己去请了。”梁翛上前一步,两名弟子如临大敌,可他并不是要进门,而是站在门口朗声喊道:“沧海门梁翛请齐翰宗主出来一叙!”
“沧海门梁翛请齐翰宗主出来一叙!”
“沧海门梁翛请齐翰宗主出来一叙!”
既然是风水轮流转,那从前沧海门所受的欺辱,就要全部奉还才对!
他这三声自然用上了灵力,使得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住在附近的六大派弟子都听个清楚。这个时候六大派的宗主都在偏光殿,已有不少好奇的弟子在向这边张望,相互打听事情的始末。
秦苏正在室内品茶,听见梁翛的声音先是一愣,而后明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将手中香茗入喉细品。
阿惊跟着梁翛过来,自然知道梁翛想要干什么,在他看来,这样的事就应该悄悄地进行,神不知鬼不觉才好,梁翛闹腾出这样大的动静来,实属不智。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跟着梁翛,保护梁翛,至于梁翛要做什么,他只冷眼旁观,绝不插手。
梁翛也有想过是不是应该低调点私下约谈,但是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凡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搁他这儿亦是同理,至于后果他是懒得费神去计较的。
齐翰来得很快。实际上,他听见梁翛喊话的时候一点被羞辱的感觉都没有,甚至很开心。当他看见阿惊的时候他就更开心了。
阿惊是谁呀!阿惊是璇玑少主的司仪,由他陪着梁翛过来,足以说明梁翛做的一切都在她的首肯之下,这样对齐翰而言只意味着一个好消息:齐星海有救了。
“师父!”那两名弟子见齐翰过来,如释重负。
齐翰挥手让他二人退下,十分客气地对梁翛和阿惊说道:“梁仙君,司仪大人,请进来说话吧。”可谓笑容可掬,好客有礼。
梁翛也不客气,大步流星,随他入内。三人分宾主坐下,仆役奉茶,梁翛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而后刻意伸出自己受伤的右手,好像对包扎的白纱产生了莫大兴趣一样。
齐翰知他有所意指又不知他意指为何,只好赔笑问道:“梁仙君的手受伤了呀!可严重吗?我这里有几瓶灵药还算有效,仙君不如带回去试试?”他一挥手,梁翛面前的案几上出现了四瓶灵药。
梁翛拿起一瓶打开闻了闻,药香扑鼻,赞到:“果真都是好药呢!不过我是用不上了。”他举起自己的右手。“仙牢里弄伤的,旁的药都不管用,还好少主赐药,不然我这只手——可能也保不住了呢!”他刻意加重了“也”字。
齐翰的心肝一颤,仙牢?这么说他已经去过仙牢了?星儿莫非又与他起了冲突?可恶!星儿的手是治不好的了!
他心怀忐忑,脸色微变,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梁仙君,从前的事都是齐星海任意妄为,您就不要太计较了。”当日齐翰见到青崖子连声“道兄”也不称,如今见了梁翛却用上了尊称。
“我若是斤斤计较,今天就不会来找齐宗主了。”梁翛进入正题:“其实我和齐师兄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些意气之争。说到底,也是贵我两派百年来一直争执不休造成的吧!”如果沧海门与战神殿从此握手言和,那很多事情自然就会有不同的解决办法了。
齐翰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让战神殿放弃挑战沧海门的机会,再次屈居人下一百年,这个条件他心中有数,也不是不能答应,但他也要让梁翛付出更多的代价。
“梁仙君说得有理,一百年前,贵我两派也很是和睦的。”只要战神殿重回六大派之列,他自然不会再找沧海门的麻烦,毕竟以他的修为去挑战常小山,没有不胜之理。
论及谈判的技巧,梁翛远非齐翰的对手,现在双方手中都有对方最想要的东西,梁翛要沧海门的地位,齐翰要齐星海的自由。
这是准备坐地起价呀!
梁翛在心中暗骂,正面地讨价还价他不太擅长,不过反其道而行之他倒可一试。
“齐宗门,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向来比较直接,我就直说了。齐星海在少主擂上公然违规,还有偷学禁术,害了天水居文采璇的性命,数罪并罚,他想重见天日,只怕是两三百年之后的事情了。这么长的时间,仙牢环境也不好,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说不准了。”
“是啊,待在仙牢确实让人不放心。”齐翰好像没听说他话中的威胁之意一般,反而顺着他的话提要求:“若是能随我一起回战神殿,那就万无一失了。”
回战神殿?想得倒美!
梁翛心里骂他厚颜无耻,脸上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齐宗主真是会开玩笑!比我还会说笑呢!”
“是嘛!”齐翰阴笑了一下。“只是我有件事情总也想不通,星儿胜你易如反掌,何必要冒险违规?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试了,文采璇身上为何要带两根冰针?既然已让文采璇用冰针伤人,还要用赌咒术杀她灭口,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盯着梁翛的眼睛,“星儿不会做这么愚蠢的计划,若是请刑戒部仔细查查,会不会查出什么不一样的结果吗?”
梁翛不得不对齐翰生出几分佩服来,爱徒和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