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围猎
门被打开那一瞬,秋阳柔和的光线,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霍尧那双冷若冰霜的眼,在看到这一幕,那层寒冰瞬间消逝。
不知为何,胸腔里骤然响起沉稳急促的鼓点,一声接着一声,紊乱地撞着。
他不自在地移开眼,一言不发。
小翠疑惑霍尧为何不训斥。以往这会小侯爷总会训斥几分,可她不敢松懈。她也在府里呆了许久,哪会不知主人家喜好。温清这一举动太过逾矩,要在其他人家必定是要受罚的。
可霍小侯爷不一样,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只要求求情。这顿惩罚总会免掉。
小翠立马迈着小碎步走到霍尧跟前,额头沁出一些冷汗:“小侯爷恕罪,温姑娘太过关心您的安危,这才失了礼数。”
说话间她已经拉着温清一同跪在了地上,她双手奉上刚熬好的药:“这是温姑娘为您熬制的汤药,还请侯爷看着汤药的份上,饶过姑娘一回。”
霍尧抬眼看向小翠,有些错愕。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罚温清了?他就这么可怕吗?罢了,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有人和儿时一样欺辱他。
他轻嗤一声,再次看向温清的眼神带着些许探究。他不明白小翠这样一个处事谨慎,在府中不问世事只为保全自己的人,怎会替她出头。
温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怵,方才她只想着快点给霍尧喝药。却忘记了眼前这人阴晴不定,她没什么可惧怕的,可小翠却不能被她连累。
“小侯爷,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要牵扯到小翠。”温清恳求道,不带半分假。
霍尧闻声挑眉,这二人何时情谊如此深厚了?
他这会身子发软,再没精力去管这些。
本想说一句“罢了”,可话还没出口,喉咙一阵发痒。他扶着床沿,一手压在自己的胸口上弯腰咳了起来。
温清身子往前一探,下意识想上前查看,可想到方才小翠为她鲁莽求情,又重新跪好。
霍尧身边的其他婢女,上前畏手畏脚。忙活半天,连霍尧衣角也没有碰到。
突然,温清闻到一股腥臭。她猛地抬头,只见地上出现一摊微黄带着血丝的脓状物。
她暗道不好,从地上弹射起来帮霍尧拍着背。等霍尧漱好口,稳定些许才把盘中药碗递到霍尧嘴边。
“小侯爷,先把这个喝了。”温清为了方便喂药,和霍尧并坐在床边。
她虚扶着霍尧的背,希望他把药喝下去。
“不需要。”霍尧偏过头,把温清那只端着药的手推远。
温清再也受不了了,她顾不了那些尊卑。厉声道:“你不想死,就喝下去。”
瞬间,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氛围。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温清当然知道她这话会给她带来麻烦,但她不想去计较后果。她只想霍尧快点喝药调理。
霍尧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这病拖不得。前面已经耽误了很久,今天疗程必须开始。
温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药又递到霍尧面前:“小侯爷,药快凉了。”
这时女孩眼中全然没有之前的害怕与胆怯,只剩下想快点把他治好的决然。霍尧心底,那股熟悉的不确定感再度袭来。
她到底是谁,为何她所有的行事都与常人不同。
连日相处,霍尧看得分明。温清一言一行间的礼仪分寸,皆是现学现用。她掩饰的很好,可有时也会露馅。就比如现在。
她仿如一个局外人,本不属于此处,只是笨拙地模仿着世人的举止。
这想法一出,霍尧只觉得可笑。她要不是这世间之人,怎会出现在此。
温清见霍尧半天没有反应,以为他害怕自己下毒。对身旁的婢女说道:“给我拿个杯子。”
“是。”婢女很快从床前桌子上拿起一个茶杯,递到温清手上。
她拿到杯子的那一刻,倒了一些在杯子里,最后当着全部人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苦味裹着涩意,一滑入喉。她强压苦意,把手中杯子递到霍尧眼前:“没毒,我试过了。小侯爷您可以放心。”
这时她圆润的唇边还沾着褐色药汁,随手一擦药汁被拭去,两瓣唇立马变得嫣红,像一朵牡丹花。
世人都说,他霍尧最是沉着冷静。可每次面对温清,他都会被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女子打个措手不及。
现在这场面,他如果不喝,被传出去他又得一个为难百姓的罪名。即使他不在意名声,可他不能连累舅舅。
他名声受损,舅舅也会受牵连。往后在朝堂上话语权也就少几分。他们本就孤立无援,如今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霍尧立马接过温清手中药碗,喉咙滚动几下,那汤药全部被他吞入腹中。
他把药碗递给身旁婢女,余光忽然瞥见地上那团被他扔掉的信件,转头对温清说:“姑娘真的能治好本侯?”
“是,只要小侯爷配合。”温清如实回答。
“好,那你这几日就给我调养。过些日子我要去围猎,你到时一起。”
“围猎?”
“咳咳,是。”
围猎是一个很好出府的机会,只要能出去就不愁找不到那两味药。可霍尧身体不能剧烈运动,要是他有一个好歹。那她怎么回去。
“小侯爷,围猎的话你是不是要去打猎?”
“为何这样问?”霍尧忽然觉着,这姑娘貌似不是很聪明。
围猎不去打猎还会做什么?
温清本想劝劝霍尧最好不要去的,但是他要是真的不去的话,她也去不了了。
算了,大不了那天她多看着霍尧就好了。
“没事,我去。”温清一口答应下来,丝毫没注意,霍尧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闪过的算计。
他很期待那天,裴砚到时候也会去,到那时还怕她不漏出马脚?
刚喝了药,他身子有些乏了。吩咐所有人都下去。
“姑娘,你真是吓死奴婢了。怎可以如此没规矩,要是在别的主人家可是要受罚的。”小翠同温清回到房间,迅速关上门,开口。
“我知道,我当时不是太着急了嘛。下次不会了。”温清挽着小翠的手,摇晃着。
小翠看着温清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很是头疼。这几日和温清相处,她心中早已把温清当了妹妹,她这才提醒。但温清根本不知自己方才答应去的围猎有多危险。
她把温清拉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却站在床前,双手紧握在身前。
“怎么了?”温清有些蒙。
“姑娘,往后长点心吧。围猎可是一年一度的秋猎。那是皇亲贵族才能参加的。小侯爷让你去,必定是在怀疑你。”小翠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