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齐永一有健身的习惯,可幸福村没有健身房。于是每日清晨,他总穿着件白背心,配一条浅灰运动裤,沿着村里开满槐花的路,慢慢跑上一圈。
全村都知道齐永一回来了,却没人去打扰他,更没人想着爆料,路过时只笑着同他热情打招呼。他还和小时候一样,生来就讨喜,走到哪都招人喜欢,就连从前眼里只有乐橙的阿福,也渐渐同他亲近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姥爷告诉乐橙的。
而乐橙,倒像是齐永一的反面,不爱动也不健身,能宅着就绝不踏出家门半步,宅到天荒地老。
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常有的事,因为上次被齐永一调侃“骗小孩吃糖”,乐橙这几天没催他搬走,偶尔见面,也只是在客厅吃饭的时候。
齐永一依然负责买菜做饭,他做着,乐橙便吃着。只是每次放下碗筷,乐橙心里总要叹一句自己没出息——大抵是得了姥姥的真传,他做的菜,竟和姥姥做的一样合口。
六月九号的清晨,乐橙特意定了闹钟,难得起了个大早。
刚起床,便看到齐永一发了条微博,配图是一张背影照,没有配文。
乐橙揉了揉眼,瞬间就清醒了——这张照片,是高中时她给齐永一拍的。
照片里,少年身穿校服,斜挎着书包,独自坐在操场看台上,背影落寞又寂寥。那是乐橙用姥姥的相机拍的照片。
当时齐永一刚转学过来,虽然是发小,但毕竟多年未见,起初,乐橙与他并不亲近,甚至因为他抢了她月考的第一,她对他带了点敌意。
齐永一却总笑嘻嘻地调侃她,两人天天打打闹闹,倒把乐橙的性格带活泼了不少。
可是那天,齐永一却异常安静。
操场人都陆续放学走光了,他却独自坐在看台上发呆,似乎想着心事。
乐橙原本是想走到他身后,吓齐永一一跳的。
可大概那天的夕阳很好看,照在齐永一的后背上暖暖的,显得他整个人既温柔又美好,乐橙突然改了主意,从背包里拿出照相机,拍了张齐永一的背影。
姥姥前两日病了,无法出门散步,乐橙便答应她,用相机记录些校园里的美好。
姥姥向来疼齐永一,乐橙想着,或许姥姥看到这张照片,心情能好些吧。
可直到拍完照片,齐永一还坐在原地发呆。
“齐永一,”乐橙瞥了眼手表,小声嘟囔道,“你不跟我一起赶公交了?”
齐永一没回话。乐橙冷冷一哼,从身后跳到了前面的台阶上,气哄哄坐到了齐永一身旁。
齐永一这才察觉到她,朝她勾了勾唇角,“你来了?”
“我都在身后喊你半天了……”乐橙抬了抬眼镜,挑眉打量他,“怎么,最近压力有点大?怕这回期末考不过我?”
齐永一勾唇一笑,转回了头,他的侧脸很好看,皮肤比小姑娘还好,阳光温柔地扫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发着光一般。
他却轻轻同她讲:“乐橙,今天是六月九号。”
六月九号。
乐橙垂眸,在心里嘀咕着。
瞬间清醒过来。
六月九号,是齐永一奶奶的忌日。
他,一定是想奶奶了。
乐橙慢吞吞从书包里掏出mp3,小心翼翼将耳线插好,在他身旁轻轻唤:“齐永一。”
齐永一转过头。
乐橙抬手,把耳机轻轻扣在他耳际,唇角弯起软乎乎的笑,“齐永一,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听听歌吧。”
耳机里,缓缓淌出梁静茹的《我最快乐那一年》。
乐橙像哄小孩一般,又从书包里翻了翻,翻出了两个棒棒糖来。
“齐永一,这糖很甜的,很好吃。”她边说,边轻轻剥去糖衣,递到齐永一嘴边,“你看,还是草莓味的。”
齐永一笑了,“乐橙,你还和小时候一样,总骗小朋友吃糖。”
“你尝尝,真的很甜。”乐橙的手小小的,拈着棒棒糖,在齐永一嘴边轻轻晃了晃。
他便像小时候那样信了她的话。
齐永一轻轻低头,含住那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耳边是舒缓的歌,嘴里是甜滋滋的味道,乐橙低下头,剥去另颗糖的糖衣,将一颗橙子味的棒棒糖含进嘴里,安静守在他身旁。
夕阳西下,两个人像两只小猫,一人带着一侧耳机,嘴里叼着糖,一起望向操场,望向天际的夕阳。
那天,他们差点错过最后一班公交。
“齐永一,你慢点跑,我跟不上你!”
齐永一在前面狂奔,乐橙倒腾着小短腿,在后面狂追。
齐永一侧过身,下意识朝她伸出手。
乐橙拒绝,“男女授受不亲!”
“又不是没牵过,”齐永一勾唇,逗她,“小时候天天牵我手,生怕我走丢的人是谁?”
乐橙停下来,“那,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可在我眼中,你还是那个小朋友,”齐永一走到她身旁,把手递给乐橙,“在不快点跑,就真的赶不上公交了。”
乐橙伸出胳膊,轻轻握住了齐永一的手。
他的手宽厚温暖,比小时候大了许多许多,他轻轻牵起她,带着她往公交站跑。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乐橙的心扑通扑通跳着。
是跑得太快的缘故吗?
是因为沉闷孤单的青春,因为他的到来,而重新打破了吗?
年少的乐橙分不太清,只知道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那个在黑暗的深海里,始终闭紧双眼,假装沉睡的少女,仿佛突然被唤醒,就好像看到有人在岸边递来了一双手,让她有了想要往上游,游到人间,好好看那人一眼的冲动。
很幸运,他们那天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那天是周五,公交车里挤满了人,乐橙个子小,挤不过其他人。
司机有些不耐烦:“挤不上去,就打车走吧年轻人!”
乐橙和齐永一的家境不富裕,那时的打车费,对两个高中生来说,是不少的钱。
“能挤上去的师傅,我们能上去的。”齐永一脸上带着笑,他一向亲善。
那天,是齐永一一遍遍没放弃,双手一直在身后扶着乐橙,将她轻轻推进人挤人的公交上,又温柔地护在她身后。
前面一个人的大肚子搁着乐橙的书包,快要把她挤窒息了,齐永一便让她站到他身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