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初雪
语言有力量。
时隔多年这句话再次具象化。
盛夏脸似都被他怀里的温度蒸熟,眼眶也不禁一热,但这次没哭,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像有人在她肩膀轻拍了一下,将压在肩膀的东西无声拂去。
“不会打扰你吗?”她轻声问。
“打个电话能打扰什么。”谢聿珩松开她,嗓音穿过风,“随意点,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你也不比任何人差。”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托起她低到尘埃的自尊。
不知是谁在放强节奏的歌,间奏的架子鼓一声声也敲在她心上,盛夏看着他,鼓起勇气开口——
“那可以再抱一下吗?”
谢聿珩扬声一笑,将人扯进怀里,“下次不用问。”
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盛夏还在回味那个拥抱和那些话,常用的温度一人吹有点冷,盛夏调高了些,手机有新消息。
谢聿珩:【明天几点上班?】
盛夏:【八点。】
谢聿珩:【北门等你。】
盛夏习惯性想说不用麻烦了,但意识到又收回去:【你要送我吗?】
谢聿珩:【嗯。】
她此时的嘴角肯定快上扬到耳根了。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盛夏就醒了,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10分钟。
谢聿珩远远就看见在路边等着的盛夏,背着书包,坐在公交站台前的等候栏杆上,像下雨等待家长来接的学生。
乖的不行。
“你吃早餐了吗?”坐进车里,盛夏安全带都没来得及就问。
谢聿珩眉骨轻抬,瞧了眼她手里的袋子,“给我买的?”
“嗯。”盛夏系安全带,“我吃过了,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所以我一样都买了点,不爱吃的拿出来给我就可以。”
谢聿珩眉心拧了下:“给你?”
“嗯,中午热一下还能吃。”盛夏说,“不然浪费了。”
谢聿珩把整个袋子放在中控置物间,“浪费不了。”
盛夏轻眨了眨眼,“好。”
一整天,盛夏都是好心情,连店长都看出来了,趁着客人没那么多时忙里偷闲地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盛夏将外卖的食品打包,“有吗?”
店长叫姚思慧,比盛夏大十来岁。
“很明显啊。”姚思慧看着她,“整个人不太一样了。”姚思慧想了一下,终于找到比较贴切的形容,“没昨天那么紧绷了。”
新人刚来时手忙脚乱是常态,加上又是高峰期,只能边做边学,难免会出差错,昨天顾客大力将东西拍到台上时盛夏下意识抖了一下,整个人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天就要塌了。
“本来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姚思慧将打包好的东西装进袋子,用订书机订上封口,笑着说,“昨天感觉你都要崩溃大哭了。”
“有吗?”盛夏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想到自己的表现是这样的。
“有啊,可惜当时没拍照,不然给你看。”姚思慧说。
盛夏拿过饮料杯装可乐,想到昨天和谢聿珩见面,若真如姚思慧所说,谢聿珩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并没挑明问。
勇敢点,不用怕。
指的不是某一件事。
盛夏心下一阵晃荡,将预定的食物打包后见缝插针拿出手机看,谢聿珩两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过来。
【有点事来不了了。】
早上分别时,谢聿珩问她几点下班,到时候来接她。
压下心里那一点失落,盛夏回:【好,你先忙。】
“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姚思慧问。
盛夏一怔,否认,“没有。”
“有也没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今天没昨天那样忙,确认暂时没有顶端后,姚思慧边摘手套边说,“你的这个阶段我也经历过,年轻时候哪怕心里再不高兴也憋在心里不说,等着对方猜,但世上没有读心术,谁又能真的猜中谁心里所想,最后两个人都很疲惫,草草分手。”
“有问题就直接跟他说,跟他直接表达你的情绪,看他怎么处理,如果他能认真沟通给出解决方案那是最好,如果他只敷衍不当回事,那就趁早远离,不要让自己陷太深。”姚思慧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么老实,有时候得多长个心眼,别被人骗。”
从盛夏到店里来,姚思慧就挺喜欢她的。
文文静静的,虽然不熟悉但是很有眼力见,学东西也很快,勤奋努力,虽然紧张但是不会就此崩溃不管不顾的发脾气,会很干脆利落的处理好自己本职工作,也会热心帮忙。
没人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共事,所以姚思慧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怕她心思单纯受伤害。
“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为谁放弃自己的前途和梦想。”姚思慧说,“所有东西都会变,只有自己的前程和握在手里的钱不会变。”
盛夏认真的点头,知道姚思慧说这些是真的为自己好,满心感激:“知道了,谢谢您,我会牢牢记住的。”
下班后,盛夏在附近一家随便吃了点坐地铁回学校,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次点开手机看,都没有消息,忍不住猜测谢聿珩现在在干嘛,是遇到了什么事。
等红绿灯时又一次确认手机没消息,盛夏正要摁灭,梁祺然打了语音过来。
盛夏有些疑惑的接通,“喂。”
“老谢跟你在一起没有?”梁祺然声音有些急。
极少听梁祺然这副语气,还和谢聿珩有关,盛夏心一紧,“没有,怎么了?”
“嗐,这我也不太好说。”梁祺然说,“你在学校吗?”
盛夏:“在。”
梁祺然:“那你去栖云小区2栋17-1看看有没有人。”
盛夏被梁祺然的态度弄得一颗心都悬起来,边跑边应:“好。”
栖云小区和北门隔着一条街,里面大多数是租房的大学生,门禁卡的也不是很严,用梁祺然给的密码开了楼栋门禁,连按了好几下门铃,就在盛夏以为里面没人,正打算给梁祺然回话时,门从里面打开。
凉意从屋内往外灌,驱散走廊的热意。
盛夏正打字的手停住,抬头,对上谢聿珩冷淡审视的视线,他头发有些凌乱,眉宇间压着戾气。
“我—”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盛夏刚说了个字就被他冷冰冰的语气截断,看着她的那双眼聚着浓烈的追究,还有一丝......厌恶。
“谁让你来的?”谢聿珩这次的语气更冷更沉,像那次在巷子按着痘印男的头。
盛夏喉咙仿佛吞了一把干沙,慌乱的解释,“梁祺然找不到你,就让我来看看。”她艰难的吞咽口水,低头不敢再去看谢聿珩的眼神,“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这就走,对不起。”
说完,她不敢作半点停留,转身就要走,但电梯已经下去,盛夏想改走楼梯,但手臂被人攥住,她下意识的一抖,克制着想要蹲下双手抱头的安全姿势。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说话,像个木偶不敢动。
一双手覆在眼前,遮挡她的视线。
她感觉谢聿珩上前了些,低颈,很轻的说了句,“对不起。”
刚还忍着的眼泪一下就落了,怕他发现盛夏头低了些,紧抿着唇。
“我刚脑子不清楚,态度也混。”谢聿珩继续道,“不是故意针对你,抱歉。”
盛夏心里好受些了,但还是没说话。
谢聿珩叹了口气,拉着她进屋,门关上的刹那,谢聿珩右手贴上她的脸,将她头抬起。
盛夏下意识要别开,但谢聿珩用了些力。
盛夏被迫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心里更觉得难过了,发现自己连拒绝的权利和能力都没有,只能狼狈的任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像演出失败的小丑。
“放开。”她第一次跟谢聿珩抗争,试图从他手里挣脱。
谢聿珩笑了下,似对她这样的反应新奇和满意,“有成长了。”
盛夏眨了眨眼,不解他现在的注意力是这个,同时心里涌出一阵酸涩。
谢聿珩拭去她脸上的泪,“吃饭了么?”
盛夏声音带着鼻音:“嗯。”
谢聿珩点头,“去洗把脸,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这里的洗手间比别墅小三分之二,但比那边有生活痕迹,盛夏用谢聿珩拿来的新毛巾洗脸,看着镜子里哭过的自己。
她试着调整状态笑了下,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确实很明显,可笑她之前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多好。
她低头搓着毛巾,眼泪止住了,但心里的委屈仍堆积在胸口,像积攒在那里不上不下,不知道该怎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