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元雾遥这几日好生辛苦，白日忙着打大刀，夜里忙着与夫君研究令人羞红脸的画册。
终于叫她逮到一日，可以去黑市卖鱼腹剑。
铁匠铺子门上了锁，元雾遥摸摸怀里隐匿的鱼腹剑，按照阿真给路线图，一路往黑市摸索去。
黑市在朔门关城内，位置却极其隐蔽，要绕过许多条巷子，走到一处窄巷，再从窄巷穿过。
过了窄巷，一切明朗。
第一家摊子便是卖面具和黑袍的，老板笑吟吟喊元雾遥：“姑娘步履从容，想必手中有好货，买一套衣裳遮掩岂不好？”
元雾遥瞧着老板是个精明的，走到他摊子前，选了一个红色面具，一条黑色罩袍：“老板，墨留的兵器现在什么价？”
老板脸色严肃，上下打量元雾遥：“看来姑娘手里的好东西份量不小。”
元雾遥警惕，朝他递出一锭碎银子：“老板，你只管说。”
“百两可，万两亦可。”老板笑着凑近，“姑娘，不如先让在下掌掌眼，若合适，在下直接买下，姑娘也可早些归家相夫教子。”
元雾遥蹙眉，眼神愈发警惕，余光瞥看黑市入口，犹豫是否要出去。
老板是个人精，笑说：“姑娘不必惊慌，在下常年在黑市，不认得你，只是你梳得妇人髻，在下猜测罢了，这笔生意，姑娘可要试一试？”
“不必。”
元雾遥戴上面具，披上罩袍，匆匆朝黑市人堆儿里扎去，身后两道身影匆匆跟着，她一再回头，又看不到。
她不禁懊恼。
第一次来黑市办事，没有准备周全，又错信生人，若是被杀人夺宝，她倒真不冤。
可就是不甘心。
元雾遥又回头几次，七拐八绕，最终绕到不知甩没甩开那些人，反正是绕饿了。
她在街边摊子买了两个牛肉饼子，香得她泪涔涔。
牛肉饼子！
五文钱一个的牛肉饼子！
朔门关苦寒，土地收成本就低，耕牛是重要财产，律法严禁杀吃牛肉，这也就导致“病牛”的价格极贵，百文一斤。
没想到黑市的牛肉饼子如此便宜。
吃饱喝足，元雾遥继续逛黑市，她对黑市不熟悉，不知该如何找买家，也不知身后那两人是否还跟踪，本以为要无功而返，不成想一青面獠牙黑罩袍的人拦住她的去路。
“不知姑娘手中有何好货，竟寻不到有缘人。”
刻意粗哑的声线带着试探，惊得没有任何经验的元雾遥后退两步。
她疑惑环首，这阴森森黑市里，满大街人都穿着黑罩袍戴面具，为何对方还能轻易看出她是卖家。
不过她并未细究，卖出鱼腹剑更重要。
“我有墨留大师亲手打造的兵器。”
她的手艺是爹亲传，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有信心，绝不会被买家察觉。
对方果然来了兴趣，面具之后的眼睛透露出兴味，他指向一家茶楼：“不如进去详谈？”
元雾遥不知该不该去，故作沉思一番，深沉地颔首，跟对方进了茶楼。
被请入包厢后，元雾遥取出鱼腹剑，递给对方看货。
对方仔细打量后，笑说：“确实是墨留大师的水平，不过比从前更精细了，看来姑娘与墨留大师关系匪浅。”
“偶然所得。”元雾遥不敢说实话，“家道中落，想换些钱。”
“姑娘想卖多少？”
“你能给多少？”
对方又是一声轻笑，这声笑太松弛，元雾遥竟听出一丝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对方开口：“一千五百两。”
“一千六百两。”元雾遥尝试抬价。
“成交。”
元雾遥：等等！好像卖便宜了。
对方麻利地掏出一千六百两银票，递与元雾遥，将鱼腹剑塞入袖袋，起身离开包厢。
“天色不早了，姑娘也早些回家吧。”
元雾遥应了一声，低头看手中的银票，鼻尖凑到银票前轻嗅。
银票上有一股奇特的香味，她从未闻过。
黑市迷雾团团，好在有所收获，元雾遥收好银票，边反思边往出口走。
走到出口时，又见那卖面具的老板，元雾遥刚想装作不认识，对方笑着叫住她。
“姑娘，衣裳与面具若穿出去太扎眼，扔了又浪费，不如回卖给我，十文钱，如何？”
元雾遥气笑：“你刚才收了我八十文。”
“做生意嘛，你总得让我赚一些。”老板笑说，“七爷交代了，您是贵客，往后您再来，不会再有杂碎跟踪。”
元雾遥迷茫，老板说的话她一句没有听懂，心底隐隐察觉，所谓的七爷已经知晓她的身份。
她后背一片悚然，将面具与罩袍倒卖回老板，匆匆离去。
她绕出黑市，已经到了晡时，有些人家烧起炊烟，街市上的多是下工的力工。
元雾遥身揣巨款，往成亲前与老爹同住的院子去，决定先将银票埋到院里，总好过哪天被夫君发现，她不知如何解释要好。
又是大半个时辰，老院子的大树下挖出一个坑，元雾遥从灶房抱出一个坛子，就这银票埋了进去，埋平整好土，铺上一层没化完的雪粒子。
“等哪天去宣府，就找家钱庄存上……”
她低声规划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不安。
她叹气反思：“下次一定要提前换发髻、衣裳、准备面具和罩袍，也不能随便和生人交易。”
想清楚后，元雾遥回了神，眼前黑蒙蒙一片，她恍然惊觉，已经过了戌时。
她打了个哆嗦，墙外面传来夜不收巡逻的脚步声。
“宵禁了。”
大胤其实取消了前朝的宵禁，可边关到底与中原大都不同，夜里热闹会给北厥可乘之机。
元雾遥又叹一口气，今日可真是诸事不顺。
不知夫君会不会着急？
陆宅之中，陆长风披着玄色大氅，在庭院中来回踱步，空青来来回回跑灶房热饭，蓝一守虎视眈眈握着腰刀。
气氛一再紧绷。
“陆长风！你昨晚是不是欺负阿遥了？她和你闹脾气，才不肯回来？”蓝一守暴躁拔刀，“本少主砍了你！”
陆长风狭眸斜睨，眼中掀翻诡谲怒意，看上去不比蓝一守沉得住气。
空青以身阻拦：“我家公子疼爱夫人还来不及，岂会欺负她，少城主切莫红口白牙侮辱人。”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啰嗦！”
蓝一守根本没有耐心，恨不得一刀劈了陆长风。
院中正上演闹剧，宅门被叩响，空青迅速上前，陆长风与蓝一守步履更是快。
打开门，一队夜不收握着腰刀，朝三人颔首。
为首的宋彦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