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翻盘
“哇!小野,你笑起来太帅了!”
“是心动的感觉!”
程野脸颊泛红,但嘴角始终上扬,眼睛微微眯起。
陆杳鼓励道:“真心感到喜悦的时候,人的眼周轮匝肌会自然收缩,所以有个说法——假笑只动嘴,真笑动眼睛。你刚才做得很好,完全可以做到。”
“可是我不能一直看着你。”程野仍然有些苦恼。
陆杳:“不需要。你的形象气质很突出,不要丢掉个人特色。比起把笑容变成招牌挂在脸上,你更适合通过造型强化形象,然后在正确的时间点,向自己的粉丝展露限定的温柔,把反差感打造成必杀技,就笑那一下。”
尽管包装得积极奋发,但男团仍带有强烈的男色经济属性,同赛道的人已经很多了,在基础条件良好的情况下,展开差异化竞争,打造专属记忆点很重要。海外不乏成功案例。
程野有所明悟,重新站到中间,重新跳了一遍。
在放下了微笑营业的包袱之后,他的动作和表情都自然了很多,最后定点停下,看向陆杳,回想起刚才的感觉,自然地露出笑容。
“妙手回春啊,大夫!”程野笑得灿烂,感觉轻松了不少。
“大夫,救救我。”秦墨棒读道。
非科班生或许不明白陆杳的唱功有多厉害,但在他眼里,陆杳已经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众所周知,常年练习美声唱法所形成的习惯,绝不可能轻易改变,即便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想唱好流行歌也很不容易。
陆杳却能够把两种跨度极大的唱法融会贯通,无缝切换。不仅秦墨,还有许多美声专业的同学都非常羡慕,难以理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秘诀是什么呢?当然是因为,陆杳有一个系统。他虽然没办法让系统直接帮助秦墨,但可以传授自己从系统中学到的技巧。
陆杳给秦墨做了详细的“诊疗”。据他观察,秦墨的性格其实很跳脱,但因为常年修习美声唱法,导致发声逻辑偏向静态独唱,连带着舞蹈动作也倾向于标准、到位,总要等到确认无误再执行下一个动作。想适应唱跳节奏,最重要的就是改变发声习惯。
“来这里躺下。”陆杳让秦墨躺在地上,把手轻轻按在他腹部,“身体放松,核心收紧,非常缓慢地呼气,寻找松弛的感觉,同时保持气息输出。”
唱歌需要下苦功,突击见不了奇效,但选秀节目不同于其他比赛,“养成”是一个重要看点。
秦墨专业水平过硬,在陆杳细致地讲解下,他很快就体悟到了关键技巧,只要坚持练完这几天,足够完成这首歌里属于他的那一部分,让观众看见他的变化。
再然后,是现代舞专业的徐星亦。
他的身体的延展性和控制力,在这个队伍里仅次于陆杳,只是过于习惯现代舞的动作逻辑,内敛、舒展、连绵,不够干净利落。
陆杳并不教他跳舞,而是教他唱歌,带着他拆解歌曲的鼓点,理解音乐的逻辑,找准每个重拍停顿的节点,把连续的肢体动作切割成独立段落。
徐星亦看着陆杳亲身示范,唱歌气息稳如录音,动作在两个舞种之间来回切换,精确而又自然流畅,简直说不出话来。
但他的专业让他极易理解情绪,而陆杳对情绪的把控游刃有余。他渐渐被陆杳感染,并从中感受到了转变的过程,然后,借由情绪,理解了新的动作逻辑、节奏与律动,在不知不觉间全情投入,从唱跳中感受到了激情、热烈和蓬勃的生命力。
最后,是基础稍差的三名队友。
对他们来说,首要目标是流畅地完成表演。
陆杳采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一句一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
训练的过程枯燥而又辛苦,但他很有耐心,虽然自身技艺等级有限,但一直在虚境中跟随世界级大师的幻影学习,指导入门者不在话下,讲解得深入浅出,会认真观察每个人的优缺点提出优化思路,还会持续给予正反馈,哄人嘛,他是比较有经验的。
方法科学,氛围严肃活泼,众人的付出换来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在打好表演基础之后,陆杳又给他们分别做了一些小设计。
模特季风的身形条件极佳,可就是长得太高,在队里可能会显得突兀,近景画面容易超出取景框。长相稍显幼态的袁熙元性格乖巧安静,参赛获胜的内驱力不足,有些害怕镜头。
陆杳凭借特殊知觉的全域视野进行观察,帮他们找到了最适合被拍摄的角度,优化了动作,扬长避短。
至于林安,他是最认真、最卖力的好学生,只是在唱跳方面实在欠缺天赋,经常会出现“卡顿”的情况,就像在脑海里点击翻页键。
陆杳认为他练得太努力,反而导致内心紧张、状态紧绷,索性带他玩了起来,时不时地跳一些即兴、有趣的舞步。
有这么个长相赏心悦目、气场温暖柔和的队长陪玩,谁能不迷糊?在这样梦幻美好的情境中,林安偶尔也会忘记现实的苦恼,让身心舒展开来。
·
到了第五天上午,舞蹈导师Mako再次前来探班。
他对陆杳的偏爱实在太明显,亲自指导这支队伍的次数是最多的,以至于节目组都懒得派摄影师跟拍了。
这恰恰合了他的意。今天,他甚至都没怎么打扮,穿着宽大的运动外套,挎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杯冰拿铁就过来了,一进门便坐在木地板上,让大家完整地跳一次,像闲聊般逐一给出意见。
“天才啊,天才!你们的进步都非常明显。”Mako咬着吸管感慨,“陆杳,你简直太会教了,应该来当导师。我想帮忙都帮不上。”
“你已经帮了大忙,你带给我们很多信心。”陆杳说着,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看过Mako跳舞,对方不仅专业能力毋庸置疑,而且充满了对舞蹈的纯粹热爱,被这样的人夸赞,他是很受用的,每次都会聊上片刻,偶尔一起跳跳即兴。
经过短暂的相处,他发现这位日本朋友很有意思,温柔、博爱,些许轻浮,带有一种奇怪的饱经世故的天真,表面看上去轻飘飘的,实则颇为复杂。最关键的是,对方与自己频繁接触,似乎并不只是因为单纯的欣赏,总像是想说些什么。
“你也给了我信心。”Mako说罢,抛来一瓶没开封的功能饮料。
“谢谢,不过,我要保护嗓子,经纪人嘱咐了好多遍。”陆杳婉拒,把饮料放在一旁,拿出自带的纯净水。
Mako笑说:“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啊,对了。”他从挎包里翻出一个魔方,单手握着,秀了一通花里胡哨的操作,复原再打乱,最后双手奉上,“送给你的小礼物。”
“你喜欢玩魔方?”陆杳复刻了他的动作,用更短的时间完成复原,通过特殊知觉观察,确认这就是一个单纯的小玩具。
Mako先摇头,然后又点头,改用日语,说:“家里的长辈喜欢这个,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教导我,魔方的关键在于——交换。我没什么天赋,只是跟着玩玩,但也从中体会到了一点乐趣,我相信,再乱的难题,也是一步步还原的,这个小东西可以磨炼耐性,也能激发创造力。”
有意思。既然他先开口了,陆杳便趁这个机会,说:“你的长辈一定是很有智慧的人,才能把你培养得这么谦逊。你非常聪明,有很高的悟性,而且中文竟然讲得跟日语一样好。我一直有些好奇,学中文是你的兴趣吗?业余学习的话,很少有外国人能说得这么流利。”
Mako被夸美了,告诉他:“家里人都要学的。严格来说,我们都有华国血统呢!我的家族是在七八十年前从华国迁徙到日本的。”
陆杳刚想说些什么,练习室的门被打开了。
“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林安姗姗来迟,看见Mako在场,连忙弯腰鞠躬道歉。
陆杳替他解释,说:“林安刚才去录制推广了,是玉颜社的产品。”
林安最大的优势就是外貌,他自己也认可这一点,因此,平时格外注重形象管理,在护肤方面下了不少工夫。
这段时间,他第一次体验玉颜社的产品,打心底里觉得护肤效果好得出奇,俨然已经成为这个品牌的“自来水”,今天终于如愿得到了拍摄推广的机会,清早出门,忙到现在才过来。
陆杳对玉颜社的怀疑尚无证据,加之江峰青那边尚未查实这家公司与非正常事件有关的线索,他观察了一阵,没发现异常,委婉提醒了两次之后就不再多说了。
“不用道歉,休息一下吧。”Mako完全不在意,“我今天不请自来,只是为了跟大家聊聊天,可不是来检查节目的。”
林安松了一口气,走到社恐的袁熙元身边,远远地站着,想等气息稍微平复下来,就马上开始训练,请导师指导一二。
陆杳继续与Mako闲谈,问:“宫崎先生,你平时会使用玉颜社的产品吗?”
“不,我不用。”Mako说,“我只是代持部分股权,了解并不深。但市面上的产品,都是经过严格检验的,效果有目共睹,应该还不错吧?我不使用,是因为自身的原因。我的家族,有一种罕见的遗传疾病,指不定会被什么化学物质刺激到。”
“那真是太遗憾了。”陆杳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Mako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类似渐冻症,但……更复杂,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希望某天在舞台上发病,因此退居幕后。”
对于一个热爱跳舞的人,没有比这更残酷的遭遇了。
“也不一定会发作啦。”Mako笑了笑,“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治疗办法。听说你之前曾经失明了好几年,现在不也奇迹般重见光明了吗?所以,我很佩服你,看见你的时候,我会感到有希望。在黑暗的时期,你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陆杳一时间捉摸不透他的态度,稍加思索,说:“那时候,我并不怀抱复明的幻想,但对未来仍然抱有希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很难说具体要怎么做。剧作家田纳西·威廉斯的一段话,给我带来了很多力量。”
“他说,我们生活在一座永恒燃烧的建筑之中,而我们必须自烈火中奋力保全下来的,使用唯有爱——人与人之间的爱,以及我们倾注于那份发自内心想要分享的创造之中的爱:为人父母,做一个写作者、画家、朋友。”
“我们生活在一座永恒燃烧的建筑之中,”Mako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来,“这句话我万分同意。非常感谢你的分享!抱歉占用了你们的训练时间,我去看看别的队伍,希望你能取得理想的结果。”
“老师……”林安欲言又止,想请导师看看自己的训练成果,又不太好意思麻烦对方。
Mako拍了拍他的肩膀,边往外走边说:“你的进步很大,放轻松,不要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