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分明是又回到自己生活十几载的府邸,大概是心里装了个人,他现在思虑的东西全然变化,角度全然更新,总觉得此刻恍若隔世。
曾有段时间他也是迷茫的,不知抓住什么东西,朝着什么方向前进,直到遇见凌逸,让他除了家人之外又有了新的锚点可凭依。
脚步坠在沉甸结实的大地,屋外小院清风徐来,即使已经触碰过乾坤,也吹不走苏远霄的少年稚气。
他从幼时就早慧,同龄人无法理解的事物如何运转,他总先一步就领悟,能明察细微,知悉府中每粒尘埃,日日都被洒扫侍女带走才维持表面看似亘古不变。
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疑惑院内树叶每天都会落下,那为何还要清理,不是白用功吗?
浅显的事物变化暗藏玄妙,他后来才知若只任事物流逝,无人能抵抗时间奔涌裹挟,
每日的重复并不是无用,而正因为抓紧对抗这种倾覆,人生的短短几万天才有意义。
但苏远霄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心量,只选择立于一处,只在乎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万物随意。
此时的幼稚任性正好抵过早慧带来的过刚易折——所以他回到房中就到那面镜子面前反复视检,自己的风度有无损少。
如常,气质轻薄放恣,剑眉浓密,眼梢上挑,鼻峰高挺,锐意夺人。
镜中映像眨了眼,苏远霄却心中赫然一凛:莫不是方才想着自己这样貌总能讨得师尊喜欢,竟然晃神在镜子中看见师尊。
这镜其实也是极华美的,形状与他随时携带要封印的那面铜镜相差无多,甚至似乎本就是一对,材料相近,细细看过花纹也互相照应,月华纹对日光纹,镜缘镂空雕花是祥云样式,鹤形栩栩如生。
而且,他感受到了灵气波动。
鉴于与之成双的镜曾造下许多孽,苏远霄防患于未然,将府上这面也同样施术封印了。
次日,苏远霄就又去锲而不舍地缠着师尊,还顺便带上那个眼含期待的侍女。
府上客房布置十分体面,就置物价格不菲来说应当是舒适的,然不常住人,还是冷硬了些,他作为东家问过师尊睡得可还习惯后,就介绍自己带人是为何而来。
“仙君大人,小女子无德无才,能在苏府做事已经是上辈子修的福分。”
侍女动作还略带诚惶诚恐,斗胆抬头望一眼她眼中救世济民的仙尊,语气找回坚定:
“更有幸窥得此道,实在生出不得不去的向往,可否求您带我进仙门修行?”
苏远霄闻言暗自腹诽,这时怎么不结巴了,眼里瞧着凌逸脾气柔和温顺,搀扶起要伏地磕求的侍女,忽觉得答案清晰可见。
难道他就很凶神恶煞吗?
凌逸语气放软:“你家少爷可曾和你说过修仙是要看天赋的?若无,我也无法帮你入道。”
那侍女点头,凌逸索性教苏远霄如何测得她的资质,得来让这姑娘失落的消息:全无灵根。
这当真可惜,不然照她向上求索的性子,也能在修道取得好成果,但未必不是福,这种积极态度本身放在其它事情中也会有所就。
凌逸好生劝慰她一番,问询她为何想要修仙。
侍女说修仙就有力量惩治坏人,能给姐妹们撑腰,不再那么容易受欺负。
凌逸问他那个坏人是指谁,需不需要他们帮忙,侍女摇头苦笑说那人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扭送官府去应当再出不来了。
“那便好,无需过于忧心,有想要灭除世间罪恶的志向的,不仅你一人,你家少爷同是持这样态度的,可以延续你的愿。”
侍女倏然落泪,她千恩万谢凌逸指点,得来句是她自己坚强的赞誉,又被苏远霄许去暂歇一日调整心情再当值,最终决然拒绝后,称要继续在府上做事离开了。
“苏家少爷是极亲善的,侍女有求无不应许,当真要承了人家的愿?”凌逸转头轻声开口。
想来他如今天赋已尽,与凡人无异,和这侍女同般是怀揣满心壮志豪情,突然被残酷的现实真相磨灭,
对方很快就重振旗鼓,自己却落寞到不肯释然,一切要靠别人拯救,徒弟代劳……
“师尊都发话了,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嘴上一口一个‘你家少爷’,表面听着要和我生疏,语气却是最亲昵的。”
苏远霄发表了自己对那样称呼的看法,语气十分自信笃定,还要引导对方开口承认:“师尊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家的?听谁的?”
凌逸瞧着他,莫名其妙就忍不住想扬起唇角来:“是我家的徒弟,好不好?”
苏远霄收回所有指向想听答案的神态:“好,听师尊的,听凌小仙君的。”
“你又拿我打趣。”凌逸微瞪眼,意识到对方又没大没小地胡闹,却半句重话说不出。
反而神情顿时含嗔埋怨,随即收回,低眉敛目,似乎默认了自己的罪,只摇头无奈,不知道他算哪门子的账,就是不肯放。
“可不是,我还惦记师尊回答,当年的事发生后,对我没留下深刻印象,怎么说,凌小仙君不是特意挑着陪我回家的,还曾拜访过多少府邸?”
“你这……那时顾着所有百姓,少说遇见过千百人,我当真记不清了,且在春浅久居不出,回忆的片段也几乎困于几处的,就饶恕我吧。”
“可怜我小时候就黏着仙君,到头来全是一厢情愿,仙君压根没有把我当回事。”
若不是苏远霄态度轻佻了点,真要人觉得这话是哪个痴情种被辜负的怨言。
“怎么没有……”凌逸心里叫冤,如今也不知他还要被哪个混蛋徒弟搅得牵肠挂肚:
“难道你就记得清楚,若不是苏夫人说起,你也不知道此事。”
“我年纪小当然不记事,”苏远霄决绝丢掉脸皮,对自己就换了种态度,
“但谁说的准,那时我对师尊可一见如故。”
“也许因为资质,你天然亲近我,据说天泽彼此可是能感应到同者的。”
凌逸循着由头想抛掉苏远霄玩笑丢来的责任,忽而灵机一动,以理服人。
“又是这种说法,有时我真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