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3
周廷序拉开车门,手机在座位上震动。
“喂,老俞。”
电话那头,老俞中气十足的声音,和周廷序低沉的嗓音形成反差。
“你预订的花圈我做好了,明天一早送上山去。”
“好,谢谢。”
“用不着这么客气,”说到这,老俞停顿了一下,“有空可以来我店里坐一坐。”
“嗯,我先开车了,明天见。”
“明天见。”
周廷序回到家里,换上拖鞋,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这房子他一年就只在元宵节前后回来短住,其他时间就空置在这里,会定时请家政上门打扫。
偌大一个房子静静悄悄,了无生气,只有放在客厅的老式座钟铛铛铛地响着,这是母亲当年留下的,珍惜它的人已经不在了,也没必要留在原来的家里了。
原本是想带着它去他北京的家里,老物件经不起折腾,就只能留在这个房子里。
回到家里已经八点半,周廷序处理完工作信息,将近十点,洗完澡,吞服下半片安眠药后躺下,不多久药效上来了,
周廷序这一觉睡得不沉。由于房间的布局和方位和他老家的房间相似,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母亲胡玉芬在耳边说着话,周廷序听不清,集中注意拼命听,声音转眼消散在空气里。紧接着,他看到母亲自商场楼顶一跃而下,周围被拦起警戒线,他在人群里,看到母亲躺在那里,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哥,求你不要讨厌我,求你不要讨厌我,求求你……求求你……”他听见少女的声音,脆弱的、可怜的、破碎的、小心的……
他看见她跪在面前,泣不成声……
“哥、哥……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讨厌我……”
如鬼魅一般,在耳边缠绕不去。
……
周廷序猛地睁开眼睛。
看清黑暗里房间的陈设,不是小时候住的地方。
是梦。
周廷序揉了揉脸,坐起来,打开灯看时间。
凌晨四点。
他在床上坐了好半会儿,一直坐到巨大的空虚和消沉的情绪散开。
已经习惯了。
这已经不是周廷序第一次做这样的梦,自母亲离世以后,他经常会做这种梦。
周廷序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母亲跳楼,也没有见到她的遗容。元宵节前两天,年已经过完了,胡玉芬送他去参加市里的一个元宵节活动,他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从十楼跳了下来。
—
早上七点半,周廷序开车到郊外墓地。
胡玉芬去世的时候,政府还没有统一规划公墓区域,周峰临时在郊外山上买了一块地,安置妻子。
前几年,这里被规划到了公墓区域,崎岖的山路铺上了台阶,还单独开出了一条车行道,上山下山都容易多了。
老俞一早就让人把花圈送到了墓地,周廷序上山的时候,他们人已经离开,没遇着。
胡玉芬的墓地是周家买下的,单独辟出一块高台,范围面积很大,墓碑正对市里最高峰——比呷峰,风水极好,和旁边错落有致、分布均匀的成排墓碑形成对比,显眼极了。
几个花圈并排在一左一右两棵松树下。这两棵松树伫立在墓碑两边,还是前几年周廷序让人从山里精心挑选移植过来的,都说树挪就死,没想种到这里不仅都活了,长势还很不错。
墓碑前放着一束花,颜色鲜艳,早上下过雨,花瓣上还有水珠,显然是老俞带过来的。
周廷序把花放下,母亲生前最爱的风铃花,安静素雅、不争不抢,周廷序在院子里种了一片,只不过冬天早已凋谢。这类小众花不如玫瑰、百合,不在当季,很多花店都买不到,每年周廷序都会提前预订。
祭拜完母亲,周廷序驱车下山。
天气不是很好,太阳出来了一会儿,乌云又来了,行驶到山下的时候,雨开始大了。
雨点噼噼啪啪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卖力工作,周廷序没受什么影响,不过就是踩踩油门,转几下方向盘的事情,因为盘山公路最难的一段路程已经结束。
忽然,他看到前面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人。
也不能说完全看得清。
车速很快,在眼前一晃而过。
可就这么一掠而过、刹那之间的一眼,让周廷序在来不及细想的情况下,踩下刹车。
紧接着,迅速调头。
就算认错人,送一把伞,或者搭个便车,顺手的事,就当是做件好事。
车子停在女孩儿面前,车轮溅起的水花让她下意识倒退,她眼里布满吃惊、困惑,直到看见降下的车窗后面那张脸时,瞳孔微微震颤。
一双圆亮的眼睛里,藏满了不可置信。不知是不是太冷的缘故,失了血色的嘴唇微微地哆嗦。
周廷序看了眼她的腿,言简意赅地命令:“上车。”
女孩儿抱着背包,衣服和头发全湿了,刘海可怜楚楚地耷拉在额前,一绺一绺地滴着水珠。
那双圆亮的眼睛写满抗拒,又往后退了一步,倔强地摇摇头。
周廷序眉拧成一个死结,耐着性子又说一遍:“我没时间跟你耗,上车。”
“我、我有人来接……”她嗫嚅地说道。
周廷序气笑了:“谁?公交车?”
许闻秋垂下眼睫,低头盯着地面,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这神情,周廷序再熟悉不过,只有当她撒谎圆不回来只能默认时就会这样,是心虚的表现。
莫名其妙的,周廷序原本阴霾的心情透出了一丝光亮。
“还不快上来。”
许闻秋耗不过周廷序,只好走上前拉开车门。
看到里面整洁干净的环境,许闻秋退缩道:“我身上湿,会弄脏你的车子。”
“上来。”
许闻秋一上车,周廷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