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ʚ8ɞ
那男人终于走了。
自从进房间的那一刻起施音就觉得无比煎熬。明明烦得不行还不得不应付着，结果他最后对于这间房子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只说他要回家考虑考虑。
她如今已经不指望房子能转租出去了，只盼着那天面试的岗位能录取她。她知道，面试官让她回去等通知多半就是没戏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几天来，她一直关注着信息，只要一有铃声响起她就会去看手机，奈何不是推送信息就是垃圾短信。一气之下施音关了所有软件的通知栏。手机前所未有的安静，再次响起时，她以为自己终于得偿所愿，却是她妈打来的电话。
她没有第一时间接通，而是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周围的环境。铃声节奏越来越急促，就如同她此刻慌乱又无措的心跳。
手机在她手里响了好一会儿，施音几乎是冲进了卫生间。
放眼整个房间，只有卫生间还算是体面些，墙壁的瓷砖每天都经过花洒的冲刷和洗礼，看着会显得干净点且看不太出岁月的痕迹。
终于坐到马桶上，她颤巍巍按下接通按钮，仿佛手里的东西是块烫手山芋。
接通的一瞬间，她妈的脸庞出现在画面里，也就分开不到半年。她竟觉得曾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添了几分憔悴。
“音音，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女人声音难掩哽咽，施音也跟着鼻酸起来。
她眼神闪躲，始终不敢看她妈的眼睛。
半晌，才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唇，却答非所问：“你还好吗？妈。”
“好着呢，”施母故作轻松：“天天都去楼下跳广场舞，快活着呢。”
“是吗？”她轻声呢喃着：“那就好。”
母女俩忽然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还是施母先一步打破沉默，她语气试探，像是怕打破什么平衡：“妈听悦悦说，你现在在深圳？”
施音咬唇点头。
“那边东西还吃得惯吗？”施母皱着眉看镜头里的她：“都瘦了，脸都尖了。”
施音鼻子愈发酸了。
她微微扬着下巴，不让那点湿意涌出来，开口时音色却有些不稳：“我都好，您就别惦记了。”
“好就好……好就好。”施母重复着跟她一样的话，这才想起给她打电话的正题：“妈刚刚做饭时啊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我的一个贵重物品到快递驿站了，我就放下菜刀赶紧去取，拿回来拆开一看，是个金镯子，是你给我买的吗？”
“是我买的。”她说完，又补充：“前段时间是你的生日，这是补给你的礼物。”
“好音音。”施母的哽咽声越来越重：“妈给你打电话其实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你别生悦悦的气，是我让她代我去看看你的。”
“你们两个从小就认识，哪能说闹掰就闹掰的？”
施音笑了下：“我知道。待会儿我就给她打电话。”
“这就对了，”施母这才想起问她：“妈妈看你的背景是在卫生间啊？是刚好在上厕所啊。”
施音嘴角僵了下。
她早知道刘悦来是受她妈所托，但又不知道她回去跟施母说没说她住在这里的事。
犹豫片刻，她没什么底气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挂电话前，施母说了这样的话：“你要是喜欢那里就在那里，你爸那个老古董我已经批评他了，要是想回家也千万别不好意思。”
“只是有一点，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没钱了，记得跟妈说。”
施音泪流满面。
=^..^=
那通电话后，施音并没有立即给刘悦打电话，她在犹豫，在等待。
因为她太了解刘悦的脾气，她只是表面大大咧咧的，但生气了很难哄。
又为面试与转租的事奔波了一天。
她觉得两条腿软的像是面条，动一下整条腿的肌肉都跟着痛。
进门的第一时间施音就打开风扇，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掏出手机刷了会短视频，那家公司还是没有回复。
铃声响了下，施音切出抖音去看，是那天看房子的那个男人。
又来了。
自从上次他回去后，就开始每天都发信息给她，句句不提看房子的事，尽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她一开始还敷衍几句，后来看着他越来越僭越的话干脆连点开的心思都没有了。
要是被刘悦知道了，说不定会提着刀过来恨不得杀了他。她真的有点想她了。
细细想来，她还从来没和她闹过这么大矛盾。
施音打开她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拨通了她的电话。
“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刘悦的身影隐在烟雾中，背景是厨房。
施音抿了抿唇，问她：“干嘛呢？”
刘悦背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我都在厨房了我还能干嘛？”
她被自己蠢到，耳根瞬间红透。
“那个。”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上次你过来都没有好好逛逛，什么时候有时间再过来？我带你逛逛。”
背景音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大概是她在切菜。
“哼。”刘悦明显不买单：“早干嘛去了？不是还叫我走来着？”
“对不起。”
这句道歉猝不及防，让刘悦一愣。
“你说什么？”片刻后，刘悦放下手里的菜刀，刻意过来把耳朵贴在手机听筒上。
施音知道她在逗自己，但还是顺着她重新说了一遍，且比刚刚那次更郑重：“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心情不好，还对家里有芥蒂，所以才对你发了脾气，你能不生我气了吗？”
“这还差不多，”刘悦语气有点傲娇：“不然老娘可没那么容易原谅你，一句“干嘛呢“就想打发我？没门。”
施音笑开，压在心里的东西似乎终于减轻了一点。
知道她在忙，她不忍心再多叨扰她，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
正午，外头太阳毒辣的像是能把人烤化。
岂风生为了修好施音摔坏的那些机器熬了一夜。
此刻风扇正对着他嗡嗡地吹着，床上人似乎仍觉得不够凉，踢开身上仅盖着肚子的薄被，翻了个身换一面吹。
隐约中他似乎听见敲门声，起初她没在意，第二遍又响起时他才有转醒的意思。
“顶！”
岂风生烦躁起身，耙了耙头发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开门，施音抱着个iPad站在门口。
“有事？”他问，身子跟着侧了一下。
施音这次要比上次自然地多，没等他请她进去就已经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下。
岂风生眉梢动了下，跟着走进去。
“你，是不是在收二手电子产品？”还没等岂风生开口问她来意，施音就已经先入为主开口。
“嗯。”
他捏起茶几上喝剩的半瓶百岁山，旋开盖子喝了几口，不紧不慢回她：“怎么了？”
施音把iPad推到他面前：“我这台，你收吗？”
“你要出？”岂风生问她。
“嗯。”
岂风生拿起机器转了一圈，放回茶几：“用多久了？”
“不到半年。”施音如实回答。
“这是今年的新款，你确定要出吗？”岂风生抱臂盯着她，“以现在的市场价，要比你买的时候少个两千多。”
“也就是说，你现在出的价格不会比你再多用几年高多少。”
他说的这些，施音都知道。
那还是她买给自己的24岁生日礼物。
但过一阵子刘悦可能要过来，她答应好了要带着她去转转。
施一咬牙，点了点头。
岂风生不再多劝，拿起手机滑几下，叮咚一声，是那台平板的回收价格。即使两人之间还有一笔账，他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谢谢。”施音快走到门口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