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这鸟怕不是智障?”
“我看差不多。”
“别说了,摊上这种事谁也不好受。”
...
十月的雪城天气渐凉,电线杆上一排排小麻雀正叽叽喳喳讨论某件大事。
被讨论者正瘫在粗壮的树枝上四脚朝天漏出灰白色毛绒绒的肚皮,两只豆豆眼仰望天空,满满的都是生无可恋。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照在倒霉蛋里里的身上,他已经在这躺了三天三夜,起初他还会翻身飞到荷塘边喝水。
后来大概是太过伤心,悲愤欲绝下不吃不喝,本就孱弱的身体日渐消瘦,就剩一口气吊着。
身边也有不少同类来劝过他,让他想开些。
里里跟他们一样也是一只小麻雀,他的体型明显比其他鸟要小,从前肚子有肉,尾翼也长,现在有点营养不良。
不过反正他也要死了,就这样自生自灭。他就算想再把自己养回从前那般,怕也是有心无力。
里里张开尚未褪干净黄色的鸟喙发出一声哀鸣,干巴巴的小爪子微微蜷曲,委屈地翻过身用翅膀遮住耳朵。
五天前,里里还是一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小麻雀。
会哼着小曲穿越各地寻找树枝,搭建鸟窝。
虽然是群居动物,但他并不能很好的融入族群,时常遭受排挤脏活累活都丢给他。
于是,他出来自立门户。
为了组建家庭,他收集许多装饰品将小窝打扮得引人注目,用来吸引雌鸟。
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他的窝变成了一团大火球,他盘旋在上空听着烧的噼啪作响的声音心都在滴血。
鸟窝最后是被一群人类用高压水枪呲下来的,那群人说他是智障,把没灭的烟头捡回家。
原来,他当珍宝似守护的装饰品只是人类从家中随手丢出的烟头而已。
他傻傻地听完,还试图去找呢个乱丢烟头的男人算账。
可是那个男人好大一只。
他太小了。
也太蠢了。
躺在树干上的小瘦球伸伸爪子,虚软无力地垂下翅膀,又翻了个身。
雪城没有好人,都是大坏蛋,他想回家。
可南城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小麻雀慢吞吞坐起,悬在空中的两只小爪子晃了晃。
回想鸟生,他好孤独。
很少会吃饱,要防止被老鹰偷袭,不合群也没有鸟儿跟他聊八卦,飞到哪都是孤零零。
一只鸟生活,那些臭老鹰们馋他身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甚至都没有吃过精粮,也不知到了地府被同类问起味道该怎么回答。
万念俱灰的里里抬起毛色暗淡的小翅膀,擦拭起湿漉漉的黑豆眼,眼旁的绒毛被泪浸润,像是大哭过一场。
麻雀寿命很短,早死早超生。
下辈子不做鸟了。
头顶树叶忽地颤动,粗壮的木枝顿时增加重量,耳边似乎传来叽叽喳喳的商讨。
里里动了下耳朵。
选择靠近他还轻声细语的鸟儿不多,肯定不是同类。
“他不会死吧,我们要怎么做?”
“把他嘴撬开,然后把虫子放进去....说不定能行。”
那鸟语悦耳好听,但声线不似麻雀,里里眯开眼,被强烈的阳光刺得只能微微漏出条缝。
五天没有打理,这会估计很狼狈难看,里里不好意思的想要抬起翅膀遮住自己,奈何许久没进食,一丁点余力都没有。
但他尚且看清,眼前站着两只不大点的小燕子。
“哎他动了,没死!”
“快快,把他嘴巴撑开。”
其中一只小燕子用坚硬的鸟喙将他的嘴巴撑开,另一只则叼起小虫趁机放入他口中。
静观其后。
“他是不是没力气嚼碎啊?”
“要不我们嚼碎了喂他?”
“可是我怕太香会忍不住吞下去.....”
须臾间,里里彻底睁开眼望着两只好心燕,仔细咀嚼起难得的美味。
“你醒啦!”其中一只小燕又给他喂了些食物。
另一只也凑过来,劝他好好活下去。
“你就不想报仇嘛?”
报仇?
里里摇摇头,他想都不敢想。
他跟那个巨人悬殊太大,估计刚碰面,就被他一脚踩扁。
“你可以搞破坏呀,每天去他家玻璃上拉屎,拉完就跑,他拿你又没办法。”说完,出主意的小燕子咯咯笑起来,显然没少干这种事。
“我们也帮不了你太多,总之你....那个人类词语怎么说来着....反正就是你要好好活着。”
里里目送两只小燕飞向天际,他也恢复斗志。
也就斗志了三秒,他就萌生出一个窝囊的想法。
他要撞死在那个男人家的玻璃上,坏他家风水!
伴随夕阳将至,小笨鸟撞在透明玻璃上,吧唧一下掉在阳台地板,失去意识。
“啾...”鸟已昏迷。
*
晨光初染天边,陈赴洲被阳台外细碎的啾鸣声吵醒。
已经持续快一个小时,约莫在他通宵直播完刚睡下,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十分聒噪。
起初嗓音洪亮,这会竟是奄奄一息了。
男人拧着眉,一把掀开头顶上的被子,趿拉着拖鞋下床,满脸怨气地伸手往左“唰”地推开阳台门。
“叫什么叫!”陈赴洲朝着外围栏杆上站立的几只鸟儿嚷了句,鸟儿受惊顿时张开翅膀飞向远方。
扰人的鸟儿尽数离开,陈赴洲沉着脸准备转身回屋,这时,忽然又听到一声微弱软糯的小鸟音。
“啾......”
他搭在门框上的手一顿,顺着声音来源低下头,果不其然在脚边发现一只软乎乎摊在地板上一息尚存的小麻雀。
差一点就被他的拖鞋踩扁。
小麻雀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痛苦,此刻微微抽搐着鸟腿。
男人眯起眼,缓缓俯下身看着软软一滩,透着傻气的小麻雀,冷笑了声:“碰瓷是吧?”
莫名其妙撞晕在他家玻璃上,还彻夜吵个没完扰他清净。
里里忘记自己何时醒来,感觉腿好痛,脑子昏昏沉沉抬不起头,听到男人冷漠的声音,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努力掀开眼皮,用豆大的圆眼怯生生的对男人眨了眨。
眼前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睡衣,发丝稍有凌乱,皮肤白皙,浅浅的内双,带着困意。
陈赴洲凑近些,瞧见那黝黑的眸子似乎动了,没忍住用手指拨了下小麻雀棕褐色的羽翼,狐疑问:“死没死?”
啊,好痛。
里里被很大力地扯到了受伤的部位,疼的他几欲掉泪,惨兮兮地张嘴“啾”了一声。
随后里里感觉冰冷的身躯进入一个热乎乎的地方。他被人拿了起来。
里里喜欢这种温度,用鸟喙轻轻蹭了蹭男人的手指。
柔软、滑溜溜、有些痒,陌生的触感在男人的手心显得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啾鸣伴随着清脆如甘甜溪水的小鸟哀求音在陈赴洲耳边响起。
“救鸟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烧了我家还不救我小心我死在这里坏你家风水!”
叽叽喳喳,莫名其妙。
陈赴洲显然被吓了一跳,往后一缩,险些把手中的小麻雀抛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里里在男人手心扭扭身子,毛茸茸的一团,竟令他有种欣喜的滋味。
只是耳边那股聒噪劲更欢快了。
“救救我吧,浑身都好痛,我撞在了你家玻璃上,叫了一夜,嗓子又干又渴要冒火呜呜呜呜!”
这里没有别人......陈赴洲垂下眸,不得不逼自己认清事实,所以是这只小麻雀在同他讲话?
见鬼了,麻雀还有会说话的?
他通宵直播打游戏打出幻觉了?
“我去。”陈赴洲捏了捏手心的毛茸茸,感受到确实是活物,转身走进卧室。
被放在床上的里里进入陌生环境害怕地叫起来,陈赴洲以为他是疼的,顾不得那么多火速从衣柜里翻出衣服,三两下换上,随后愣了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有觉不睡,去给一只野生麻雀看病?
思忖片刻,陈赴洲想到耳边那股声音,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因为所以。
虽然他在网络上是个喷子。
但还是无法接受有生命在家中流逝,既然撞晕在他家,他就要负责,就当积德行善。
里里还在恐慌乱叫,直到被男人拿在手中。
“不准叫,安静点!”
里里鸟躯一震,好凶,怕。
他瑟缩了下,陈赴洲察觉到掌心的小家伙在颤抖,耐着性子用大拇指在里里栗褐色的头顶胡乱揉了揉,安慰道:“现在就去医院......疼也忍着。”
里里不动了,小鸟不懂什么是医院,但小鸟明白这个男人要救他。
他好像要有家了!
恍惚间,里里忽地想起是这个男人烧掉他的小窝,顿时陷入两难。
不等他思考,里里又听陈赴洲平静地说:“如果能把你治好我就养你,治不好或者医疗费太贵,我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