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弹劾
“你受了伤,便只管歇着,总是往我这里跑做什么?”
凤阳长公主虽然这样说着,却还是让喻燃快些来坐下。
喻燃微微一笑:“我在床上坐得久了,有些闷得慌,便出来散散心,再来殿下这里坐坐。
“还望没有打扰到殿下的正事。”
“你还真是闲不住。”凤阳长公主无奈地笑了笑,又道,“也罢,既然这样,我这儿刚好有一件事情要叫你知道。”
说罢,她侧头吩咐:“夏蓓,去厨房备些点心来吧。”
夏蓓领命,喻燃也吩咐明月与她同去。
两人走后,房间里便再也没有旁人了。
喻燃看着凤阳长公主微微有些凝重的脸色,问道:“殿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凤阳长公主微微颔首:“是方才京城里传来的消息。”
“刘一峰上疏弹劾,说那沈万丰无缘无故地死在了牢里,是我在杀人灭口。”凤阳长公主没忍住冷笑一声,“他说我平日贪墨银两,并且与沈万丰合作将其销赃。甚至话里话外还在暗示,我这样敛财是在养一支私军。”
“沈万丰身亡的事才过去多久,怎么能传到京城去?”喻燃皱眉一想,立即反应过来,“难不成沈万丰的死就是他们所安排的?”
“想来便是如此。”凤阳长公主颔首,“他们不敢直截了当地来永城,就用这样的手段逼我回京。”
“京城是他们的地盘,一旦去了那里,就是待宰的鱼肉了。”喻燃凝重道。
“这该如何是好?”喻燃问道,“若是选择回京,便会任人宰割。若是不回,便会被冠上抗旨不遵的罪名。”
“不论如何,现在并不是可以直言拒绝的时候。”凤阳长公主道。
喻燃思忖片刻,抬头道:“现下虽然是太子监国,但他毕竟还未即位,便可以从这方面稍作文章。”
“殿下,您是太子的姑母。太子尚未称帝,此时若贸然对您有所动作,对其他皇室宗亲也是一种震慑。”喻燃道,“您或许可借此为由,请皇室宗亲介入此事,从而对太子一党形成掣肘。”
凤阳长公主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若是能抓住一些太子一党的把柄,就更好了。”她道。
“那名正在逃亡的刺客?”喻燃眼神微微一亮,“若是能抓住他,撬开他的嘴……”
“那种人嘴硬得很,不会说出什么东西来的。”凤阳长公主摆摆手,“不过这也无妨。刘一峰既然会捏造我与沈万丰勾结的事,那么我也自然可以捏造一份证词递上去。”
不会说出什么东西来吗?
喻燃不由得回忆起她在阿臻家的铺子里,遇到那名凶手时的情景。
那人当时便对她说了好多似是而非的话,一副他早就见过她,并且这次是特意对她下手的意思。
这些能不能拿来稍做文章呢?喻燃在心里盘算着。
她可不想自己的伤白受。
“若是证据不足,我也可以作证。”喻燃主动道,“当时他伤了我,并不是在街上随意选了目标,而是只冲着我来的。而如今,我身为殿下府上幕僚,虽不算什么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代表殿下您的身份。”
凤阳长公主的目光微微一变,有些复杂起来。
这是她的燃儿,她的女儿,怎么不算是举足轻重呢?
但她凤阳筹谋半生,最对不起的也是眼前的女儿了。
她本想等一切安稳,尘埃落定。
若她最终功成,她便能弥补给女儿最尊贵的身份。若她最终失败,也不会过于牵连到喻燃。
可是眼下,似乎也有一个不错的机会。
谋害长公主幕僚和谋害皇室血脉是完全不同的两条罪名。
若是能够坐实太子一党谋害皇室血脉,宗亲们必然会提出意见,而让凤阳长公主进京的事情也可以顺势延缓。
但若是真这样做了,却显得她与喻燃的血脉之情变成了政治上的筹码。
她本就亏欠那孩子良多,实在是不忍心再这般行事。
“喻燃。”凤阳长公主意有所指地道,“你可知,你只有隐藏好自己,对于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一旦你要出面证明,太子一党的目光便不可避免地会落在你身上。”凤阳长公主提醒道。
喻燃默然,凤阳长公主这番话说得不错。
若是萧北辰他们的人查到自己身上,发现凤阳长公主身边的幕僚,长着一张和坠崖而死的太子秀女一模一样的脸……
但喻燃自己也并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殿下,若能保证我是余琼珠,那么我便能一直当余琼珠。”喻燃坦然答道,“喻燃需要隐藏,但余琼珠却不需要。”
话中之意,若是凤阳长公主愿意保她,始终肯定她的身份,那么喻燃也能够为凤阳长公主作证,合作控诉太子。
“可是你也终究不是余琼珠……”凤阳长公主叹道,半晌后摇了摇头道,“罢了,容我再仔细想想吧。”
喻燃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话。
片刻过后,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了夏蓓的声音。
“殿下、余姑娘。”夏蓓道,“糕点已经备好,现在端进来吗?”
凤阳长公主扬声答道:“进来吧。”
夏蓓应是,推开房门,和明月一路进来。
她们二人手上都提着食盒,进来过后,便把食盒放在桌上,取出里面的糕点。
香甜的气息也随之蔓延开来。
“说起来,我给你院中送去的茶叶,不知你尝过没有?”凤阳长公主侧头看向喻燃,问道。
“已经叫明月煮来尝过了。”喻燃笑着应道,“的确是极品的滋味,就连形状和上面的图案也都别具一格。”
凤阳长公主颔首:“你若是喜欢,喝完了还可以再去找夏蓓,府上还有些存货。”
喻燃也并不推拒,不方便活动,她便以点头表示感谢。
“那便提前谢过殿下赐茶了。”
凤阳长公主微笑着点点头,面上不显,内心却有些感慨。
她的燃儿,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不仅是聪明,甚至还相信和支持着自己……
一个念头倏然从凤阳长公主的脑海里冒出来。
燃儿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依照她的性子,应当是怀疑过,并且调查过的。
一般情况下,这些十多年前的旧事,是很难调查得到的。
但巧合就在于,武宁侯的那个次子,在幼时便和燃儿有一段友谊。并且喻燃再来到永城之后,竟然还租下了贺兰朔当年留下的铺子。
罢了。
凤阳长公主又转念一想,无论喻燃现在到底查没查出来,又查到了多少,若是要认亲,必然还是要由她这个做母亲的先开口的。
凤阳长公主在心里有了打算,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和喻燃一起点评起送上来的糕点来。
“这枣泥山药糕尝着倒是清甜细腻,也有滋补之效。”凤阳长公主问道,“要不之后我吩咐厨房给你那边多送一些?”
“多谢殿下好意。”喻燃笑道,“不过我倒是更爱吃这藤萝饼,应季而食,滋味更加自然清鲜。”
“那便一并都给你送去。”凤阳长公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