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抽丝
云映初不知其本末,长兄寄来的信件看得她云里雾里,隐约觉得其中必有大事。
“卒奉将军之命护卫府邸,身在广临,对新塘戍卫不甚清楚,只偶然听闻兖州一带的并州军似有借道豫州的风声。”
傅翾临发兵前,曾把麾下亲卫分为三部,一部随行军中,一部留守广临,一部则跟随云映初。除了跟着云映初驻扎在冀州州治的这部人马因着亲疏关系被云映初实派了护卫之任,留守广临的亲卫多用于数地间传递紧要消息,相较其余两部,更像是能带着信囊自行奔走的符信。
自野原对峙以来,前线军报除了发给傅翾总览,后续还要誊一份送冀州留档,确实不过广临。
“秦桑。”云映初回过神,立刻吩咐道,“把兖州的军报拿过来,从开年到如今,都要。”
秦桑受命后即刻带人离去,脚步声渐远中,云映初抬起头继续问那亲卫:“决意出兵后君侯是与我兄长会过面的,况且广临与彭邑相近,文书通畅。既然家中只听到了并州军疑似要借道豫州的风声,新塘又无不妥,为何我兄长会有此一问?而今主事新塘的是哪位将军?”
“是青州帐下司马,窦馀。”
云映初微蹙了蹙眉:“倒是不曾听闻过。”
“此人早先随先州牧领兵,后任州司马,未在边军中有过官职。”
原来是青州的老人,傅翾的叔父辈,而且从未在镇北将军帐下给事。
此一战两边调动的人马加起来岂止控弦百万,云映初这样身不在军中的人,至多在粮草运渡上清楚一些,而几路兵甲分布,乃至下面主将姓甚名谁这些细枝末节,实是力所难及。
她只听傅翾提起过,幽云边军主力背靠天绥,据垒野原,而对锋出洛阳的并州军则多是青州州郡兵马。
堂下由远及近传来木筐和竹简相撞时的闷响,秦桑指挥侍者将装有兖州军报的木筐搬进堂中,再亲自将其中竹简奉到云映初面前。
堂中一时只余嘈嘈翻阅的动静。云映初从近日一路看到之前,越看神色越发肃然。
并非其中有什么未曾知晓的纰漏,军报中字句平淡无波,逐篇看下来,除了极偶尔的小股兵力调防外,剩下的消息可以“新塘无事”四字蔽之。
兄长不是会擅自疑心的人,必然是新塘一带有了什么,等闲的小事不会让彭邑惊动,可又会是怎样的大事呢?云映初再一次合拢手中竹简时忖度道。
她不抬头地接过秦桑递上来地又一卷竹简。
于今暧昧不明的借道之论在开战前傅翾曾数次探讨过,其中结论兄长俱已知悉,也从未有所异议,而且就算兄长担忧在豫州方向上遇敌,又和新塘撤兵与否干系甚远,不该是为此。
木筐里的竹简马上就要见底,云映初依旧没能找出什么异样之处,不止是新塘方向上格外安分,连傅翾从天绥前线下达给新塘的军令都少之又少,只在战事刚起的时候,严令窦馀把守住广临西向门户不使青州有失而已。
眼前卷帙累叠,起伏如山,桌案近处的几个木筐中已然空了。
云映初一挥广袖,周遭待命的侍者迅速上前,三两下将竹简搬了下去。
“去备马,我要回一趟广临。再叫一伍亲卫来此处。”吩咐过秦桑,她抬手向堂下亲卫一指,“你上来。”
亲卫快步上前。
“我会写一封给我兄长的回信,告知他一切仍旧按照君侯先前说定的来办,不必理会不相干的风闻。”云映初字句明晰地说道,“为叫他安心,我会叫我身边的人与君侯留下的一队卫士与你一同前往彭邑——只是要辛苦你再奔走一趟。”
亲卫忙道不敢。
云映初不再言语,命人拿来绢帛笔墨,未几便成书信,她轻吹了一口上面犹自新鲜的墨迹,身边侍者已经将信囊以及封印所用的印鉴封泥端了上来。
等广临来的亲卫接过新封的信囊拜别云映初后,他相熟的同袍已然在堂下等着了。
云映初身后跟着刚回来的秦桑,一路走到堂外阶上站定。
“你们随他送此信到彭邑,遇见我兄长,便说我已知悉信中意思,君侯对各处兵马布置安排并无改动,兵者诡道,万不可轻信传闻——去吧。”
数人领命离去。
云映初正要往门外准备上马,身边秦桑紧跟着拦了一步。
“夫人稍安,此事既然在军报中未见端倪,君侯也不曾有问,想来未必有什么了不得,冀州州治到广临虽然不算遥远,终归也要在路上耽搁一两日才行,既已有书信,夫人何不待上一待,或许不必夫人走这一遭呢?”
出乎秦桑意料,这回云映初态度是少有的强硬,径直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我心中不安,总觉得其中事情不浅,我们现在就走。”
“夫人有了决定,是否要给君侯说一声,此事毕竟与军中有关。”秦桑跟上云映初的步子。
云映初蓦然止步,沉默片刻才道:“还是先回广临,无事则罢,倘若有什么,再报与君侯不迟,如今不过是回趟广临的事,战事凶险,何必牵扯他神思。”
料理好余下杂事,冀州州治外南下的官道上扬起了马蹄带起的尘土。
云映初为求早日抵达,下令时便舍弃了车驾,策马轻装,带着近身侍从在亲卫的护送下星夜赶往广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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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初回来了?”
世子夫人满目惊异地看向前来禀报的侍女。
“传信时夫人已到城外不足十数里。”侍女恭敬答道。
“快,着人去迎,为我更衣,送我去接她。”
然而不等世子夫人收拾停当,堂外便再次传来侍女通禀的声音:“云夫人来见。”
她蓦然转身,正好看见云映初背着堂外灼目的日光走进来。
此时她也顾不得穿戴了一半的首饰,快步上前扶住正向她欠身的云映初:“怎么这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