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出府
缱绻温柔的语气,好似他从未不辞而别。
静仙立于床侧,一手还抓着床帐,他稍低着脸,神清骨秀的眉眼被灯火烘出些许暖意。
他似乎在等着观若菱的动作,等少女如从前那般,扑到他怀中。
那些甜言蜜语他从不相信,但她总是爱说,说想他。
卧房内只听得炉中香灰扑落,床褥中的观若菱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困意被驱散,人清醒了些,不愿开口,也不想搭理他,垂眸又望向百花镜。
镜中的两个小人画随着她的转动而离别、重逢,二人身后日月交替,花树更迭。
弹指间,一对有情人就在她的手中聚散离合。
“主人?”静仙又唤了声。
这回,他的声色迟疑了些,观若菱抬起眼,见他乌眸中含着困惑。
她抬手又拉了拉被褥,别过脸闷声:“谁许你进来的?”
对他太好,他竟敢蹬鼻子上脸,一只狐狸罢了。
观若菱气闷之余,脸颊也鼓起来些。
怨他,但也想他。
静仙面露异色。
他将床帐抛散在身后,沿着床沿跪在她手边。
帐纱遮蔽,榻中光影晦暗,他仰起脸,伤心道:“主人何必说这些伤人的话。”
不说倒还好,观若菱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情不自禁恼道:“你不告而别时,倒把我忘得干净,这会儿也晓得何为伤人?”
静仙的双臂在软被中摸索,想握住她的手与她说话,可观若菱紧紧攥着手中的百花镜,他没能得逞。
抽出胳膊,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静仙怔忪地凝着她,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话。
“主人既不想见我,我自然依你。”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我走就是。”
他要走?做错了事,也没个缘由,说走就走,又要抛下她么?
观若菱气恨不已,顿感委屈,撑起身子道:“不许走!”
她急急忙忙说了一大串:“我不许你进屋,也不许你走……谁教你随心所欲了?你一点儿也不听话。”
静仙本就没迈出步子,闻言只好面向她,对视一阵,他笑道:“我既不能来也不能走,主人真不讲理。”
他叹息着抬手,白皙纤长的指节松开衣带,解去外衫。
雪青道袍堆落于地,少年隔着锦被抱住她,漆黑的长发落在她脖颈间。
“是我错了,”他讨好道,眼波流转,“我不走,在这里陪你。”
观若菱被他的忽冷忽热弄得难受,别看他这会儿下贱谄媚地认错,心里半点没把她当回事。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求和,说好听的话骗她,说不准明日她睁眼,这人又不见踪影。
她错开视线,害怕被他哄骗。
“那你上回为何要走?”
“我要去修行,主人。”
“不能告知我一声?”她也没那样不讲理,“我还能拘着你不成。”
静仙微笑:“主人真要拘我,也是我的福气。”
她才不做这种事。观若菱虽然认为他与家猫家犬无异,可锁着一条狐狸,多少显得古怪。
见她沉默,静仙又关切:“主人这些日子还好么?”
“嗯。”
观若菱推推他,静仙会意,带着满襟香气睡到她的被褥里,与她大被同眠。
她先前都困了,也实在没力气和他争论,气到最后她又不忍心不要他。
古有君王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她在这府上和君王无异,静仙亦是个惊心动魄的美人。
他不听话,她就如君王般,不与他计较。
心里虽然委屈,可真面对着他,观若菱狠不下心。
静仙又问她几句:“在好好服药?”
“嗯。”
“主人应当如此,”静仙凑在她身旁,温热的身躯险些贴到一块儿,“你会好起来。”
她很想问你凭何笃定?你在外究竟修炼什么?师父是谁?在何处修行?
今日难得见客,花费她太多心力,此时脑袋贴着他的胸膛,观若菱满腹疑问却问不出口,已昏昏欲睡。
静仙摸摸她的背,也安抚她:“该睡了。”
他总是在如此的深夜回府,在朦胧烛火中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他也是她梦境的一部分。
观若菱在静仙怀中熟睡,也不知是这段日子按时服药有所成效,还是他哄人的本事了得,翌日醒来,她可谓神清气爽。
晨起用饭时,卧房的门被推开一些,静仙怀中捧着一簇艳色,自晨雾中走出。
滚滚白雾被房门隔绝,观若菱原本在把玩百花镜,听见声响,抬眼就见他抱着牡丹,似乎是把院中那几株原有的牡丹掐断修剪。
静仙为她摘来这些,还修整一番,若是从前,她定喜不自胜,可心里对他还有怨言,手上又有个更有趣的物件,观若菱不冷不热地应了声,让丫鬟把花收到一旁。
丫鬟领命上前,静仙却死死抱着花束不愿松手,还往后退了几步,不让人近身,弄得侍女手足无措。
观若菱全神贯注地在看镜中画,心思全不在他身上,侍女也不敢出声坏她兴致,房内只有寂静,直到她两眼发酸,才见到还站在原处的静仙。
他呆呆站着,衣袖沾了晨露,漆黑的发尾也带着湿意。
怀中鲜妍魏紫衬得他面色惨白。
观若菱被吓得一跳:“你怎么了?”
为何一副见鬼的神情。
静仙回过神来,顷刻间面色如常,只是笑着坐到她身侧,将花束递给她。
“今晨这花开得正好。”
他亲手递过来,观若菱只好放下百花镜,也不舍得放远,搁在膝上。接过他摘来的花,她只道:“这些花好是好,我在家中只能对着瞧这些,看也看腻了。”
“看腻?”静仙不大明白。
观若菱不想给他解释,把花交给婢女,静仙看向她的双膝,问道:“这是何物?”
“这个?是百花镜。”观若菱拿起一边,教他怎样玩,“得转着看,你瞧。”
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静仙怔怔望着镜中的奇观,心思全不在此,漆黑的眼珠中神色郁郁。
他抬起脸时,只是笑:“从未见过此物,难怪主人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