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卧底的第七天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四人先行分开，约定后续直接在甜品店汇合。
太宰治按着佐藤给的地址，一个人穿过长长的小巷。橙色的晖光孤独地涂抹在斑驳粗糙的墙面上，蜿蜒深入的巷道像幻想里通往未知的入口。
然而现实并不是美好的童话故事。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止住了。太宰治转过身，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在他面前的正是一只咒灵。它透明的薄膜像卵一样，无数流动的肉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流动着，正中央裂开一颗人头，正垂涎地盯着他。
尽管明白咒灵长得都很丑，但太宰治每一次看到都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这就是试探吗，还真是急躁啊。”
这个局做得也太粗糙了，真当他没发现周围居然没有其他人吗？
咒灵显然不能理解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嘶吼一声后毫不迟疑地扑上来，初开的灵智满怀恶意地期待着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被撕碎的样子。
它臃肿的身形空洞地虚浮在瞳孔里，太宰治完全无动于衷，冷淡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
佐藤坐在驾驶座上，双目紧紧盯着一个古怪的仪器。当闪烁的红点消失时，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头骨和顶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撞得他头晕眼花。然而他顾及不了这么多，激动和狂喜将他脸部肌肉定格成一个怪异的表情。
“那可是将近一级的咒灵……他居然真的在短短时间内祓除了……”佐藤抑制不住内心的狂热，声音颤抖着。“这个能力……这个能力……”
多么适合成为总监部的刀啊。
……
甜品店内弥漫着烘培和奶油的甜香。五条悟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桌子上满满当当摆了一大堆。
太宰治像猫一样灵巧无声地从侧门钻进来，明明五条悟背对着他，身后却好像长了双眼睛一样，头也没回地说。
“你怎么这么慢——”话头被突兀地截断了，咒力残秽在六眼的视野里格外清晰，他慢慢皱起眉，然后分外肯定地说，“你遇到咒灵了。”
太宰治坐到空着的座位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派闲散，轻描淡写地应下：“对啊。”
“哦。”五条悟没有多想，问完就不感兴趣地低下了头，专注和手头的小蛋糕作斗争。
毕竟咒灵也不是多罕见，对咒术师来说随手祓除掉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太宰治挥手叫来了服务生，对着她露出讨巧的微笑。“你好哦，我想要一份多要牛奶的咖啡，稍微冰一点但不要冰块，放两份砂糖，最好没有咖啡因～”
……这不就是甜牛奶吗！
服务员完美的表情管理崩裂了一瞬，随即为难道：“这个……”
“别管他，给他来一瓶草莓牛奶。”五条悟干脆利落道。
夏油杰拿餐勺挖了一勺巧克力流心蛋糕，听到太宰治稀奇古怪的描述时嘴角一抽，眼睛都眯成了无语的形状。
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才问道：“怎么突然遇到咒灵了？当时辅助监督在你旁边吗？他有放‘帐’吗？或者附近有没有普通人目击到？”
“还真是操心呢，夏油。”家入硝子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点了杯气泡水用吸管搅拌着，支着头调侃了一句。
“毕竟夏油君是好学生嘛。”太宰治也揶揄道，在得到夏油杰无奈的辩解后指尖敲了敲桌面。“佐藤先生没和我一起，但当时巷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没有夏油君所担心的问题哦。”
“看残秽那个咒灵有将近一级的水准吧。”五条悟拿起一旁的蜂蜜淋在松饼上，用量之大让太宰治这个还算爱吃甜的人都感觉到牙疼。
他松弛地靠在椅背上，一双大长腿交叠，显然也没把突然出现的咒灵放在眼里。
“这么说治你的术式强度远比我想象得高啊，下次任务带着你再去实验一下吧～”
说话间，草莓牛奶被端上桌，太宰治摸着凝结着水珠的杯壁，朝五条悟飞去一个眼刀，皮笑肉不笑道：“你说的尝试是像上次那样，把我当沙包丢出去吗？”
“Bingo！答对啦！”五条悟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来来，这份松饼作为奖品送给你——哎呀不要这么看着我啦，我和杰可是最强诶，保证你不会出事的！”
“是这样。”夏油杰也附和说，但显然他还怀有一丝疑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勺柄。“不过近一级的咒灵……会这么凑巧出现吗？窗没有观测到吗？”
这种级别的咒灵危害性和破坏力不容小觑，怎么会这么无声无息地诞生在东京？
哦，倒是有人发现了不对呢。太宰治心想，不过面上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而看起来有些迷茫，轻巧地遮掩了过去：“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咒灵很罕见吗？”
夏油杰这才想起来，虽然太宰之前对咒术师可能有过浅薄的了解，但他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与培养，对很多咒术界的常识还是两眼一抹黑，便详细地向他解释了咒灵的等级划分与判定，末了有些苦恼地说：“……总之，如果你遭遇的确实是即将进化成一级的咒灵的话，确实有些太风平浪静了。”
没有窗的预警，没有恶性事件，巧合得就像它刚孕育出来就被太宰治碰到一样。
不是没可能，但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夏油杰的心思诚然要比五条悟细腻一些，但毕竟还是个单纯的少年，不曾见识过人心的诡谲多变，缺乏社会经验，对高层尽管不满，但也不曾起过真正的怀疑。
因此，他始终没能找到正确的答案，只是兀自陷入思考之中。
相比之下，五条悟就要看得开很多，他咬了一口松饼，清透的蜂蜜从断口滴落，被他飞快地抿进唇里，神情中写满不以为意。
“窗的观测老是出错，杰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怎么说，事实是那个咒灵并没有造成什么麻烦。”
这个说法勉强说服了夏油杰，他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二人转而谈论起别的事情来。
——五条悟当然有这个自信，任何鬼蜮伎俩在绝对的实力下都不堪一击，所以他并不会在意这其下究竟有什么小九九。
如果有一发“苍”不能解决的，那就来两发。
真是非常直白的思考方式啊。太宰治不禁想到。
……
在夜幕低垂、星子漫天时，他们终于完成了五条悟的甜品品尝大计和采购任务。后备箱里塞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