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时奚卷罗』×决意×同伴
垃圾山的深处总是弥漫着暧昧的甜腥味，像是某种水果腐蚀在日光下的糜烂，也许更糟，是人体也说不定。
禅院惠踩过半截埋进土里的布偶熊，它的玻璃珠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空洞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走神了。”
风声从侧后方袭来，惠侧身，咒力在瞬间覆盖小臂，架住那根抡过来的铁管。冲击震得虎口发麻，他顺着惯性卸力，铁管擦着袖子滑过去，在布料上蹭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偷袭者是个比他高半头的少年，乱糟糟的黄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念能力很弱，只勉强包裹住铁管前端，但下手狠辣，每一击都朝着要害招呼。
惠没有拔刀。他后退半步，脚下在垃圾堆里陷了陷，借力弹起，膝盖撞进对方腹部。黄发少年弓着身子呕出一口酸水，铁管脱手，被惠一脚踢远。
“报复黑'帮的人？”飞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厌烦。
惠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垂眼盯着蜷缩在地上抽搐的少年，“没见过的脸。”
“那就杀了。”飞坦走过来，手里的短刃在往下滴血，他随手甩了甩。
惠没接话。他从影子里抽出备用的布条——这习惯是在进入流星街后养成的，有用的东西要囤积——蹲下身，把布条按在黄发少年肋下的伤口上。
“你干什么？”飞坦疑惑地看着他。
“止血。”
“他要杀你。”
“嗯。”惠的手指稳稳压住布条，血从指缝渗出来，在灰白色的布料上洇开暗红，“但他杀不了我。”
黄发少年比飞坦更震惊地看着他。
飞坦盯着惠后脑勺那撮不服帖翘起的头发，表情扭曲了一瞬，最后“啧”了一声，把短刃收进袖口。
“随便你。”他说，转身往垃圾山更高处走，“快点，凯尔那老头说今天有车队来，十二点之前收不完这批货，今晚没饭吃。”
“马上就来。”
他低着头，看着黄发少年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恨意还没散去，又浮上来一层困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穿着干净羽织的小鬼会救自己。
“你……”少年的声音嘶哑，咳出一口血沫，“你疯了？”
惠没有回答。他把布条打了个结，站起身，垂眸看着对方。
“下次别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某个事实，“再来会死。”
然后他转身，踩过嘎吱作响的垃圾，朝飞坦离开的方向追去。
身后，黄发少年撑着垃圾堆坐起来，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浪费时间。”
飞坦语气不善。他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快，惠落后半步跟着，能看到他后颈绷紧的线条。
“他不像坏人。”惠说。
“小少爷，好坏和年龄可没有关系。”飞坦阴阳怪气地说。
“他饿得皮包骨。”惠顿了顿，“他很想活下去，而我又不是非杀他不可。”
飞坦陈述：“所有人都想活下去。”
流星街不缺孩子。
土生土长的，被扔进来的，黑'帮的后代……
在流星街，那些没有价值、没有归属、连被卖进黑'帮训练营都没资格的孤儿，有多少人？飞坦数都数不过来。
“我不想杀毫无罪恶的人。”惠垂着眼，看着脚下蜿蜒的垃圾山小路，“哪怕符合念能力的标准，我也不想动手。”
『时奚卷罗』
这是惠的念能力。
以他所有能付出的作为代价倒转时间——以惠现在全身的念能力和咒力总量，大概能倒流十秒钟。
为了扩展念能力，惠立下了制约，『时奚卷罗』可以吸纳被他所杀之人的生命力，以补充回复的“进度条”，所为代价，禅院惠只能对“恶”动手，即他的观念所认定的大恶之人或是敌人。
即便有这么严苛的杀人区间，禅院惠对非任务目标的杀人率也达到了惊人的零，让飞坦无语凝噎。
“你是大圣人吧。”飞坦翻了个白眼。
“才不是。”惠认真地反驳了。
他确实不是，哪怕是恶贯满盈的禅院家——惠的词汇量让他绞尽脑汁只能想出来这个形容词——咒术师们也要把救助普通人放在第一条，无论私下是怎样的暗潮涌动，起码表面上是和平温暖的。
咒术师，姑且也算得上世俗意义上的大好人了。
而他，恶人而已。
他们沉默着走完最后一段路，翻过垃圾山的脊线，视野豁然开朗。
山坳里停着三辆改装过的卡车，车厢刷着暗红色的漆，在灰扑扑的垃圾堆里格外扎眼。
十几个人围在车旁，有的在卸货，有的在清点，还有几个蹲在一边抽烟，枪械就那么敞着挂在身上，毫不掩饰。
凯尔站在最前面那辆车旁，叼着烟，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迟到了三分钟。”
“遇到点麻烦。”飞坦说。
“死了？”
“没有。”惠接过话头，走到凯尔身边，目光扫过车厢，“这批货很重要？师傅您都来了。”
阴兽级别的战斗力，放在黑'帮已经是第二阶层的大人物了，仅次于第一阶层的十人众。
凯尔吐出一口烟圈，懒洋洋地摇头，“废铁和旧电器，不值钱，但有几个有潜力的苗子。”
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车厢深处有几个铁笼，里面关着衣衫褴褛的孩子们，惠一眼望去有二十多个，无一不带着警惕的眼神。
“人口拐卖？”惠小声问。
“你以为你是怎么来的。”凯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十二区区长死了，新的还没上任，趁这时间抓紧，之后再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飞坦眯起眼睛。
惠点头，沉默地看着关着孩子们的铁笼像货物一样被整齐排列好，“哐当”几声，卡车后备箱被黑'帮人员关好。
不怪库洛洛想解救流星街的孩子们，禅院惠不算流星街人，说不上物伤其类，这时候也生出几分怒气来。
旅团13号成员吗，惠面无表情地想，飞坦说的不错，人确实很难有反驳库洛洛的心。
“怎么主动联系库洛洛？”
“……真是罕见。”飞坦有点诧异，不过还是摇摇头，“我们都可以联系，但你不行。”
惠有点意外，“是考察期什么的吗？”
“不是，喂，海胆头，对你卧底的身份有点认知好不好。”飞坦眯着眼睛嘲讽，“我是接头人，不会再往上爬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