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 72 章
“你回不了家了，仙子。”
轻轻，飘渺之声传来，像是一道无奈的劝慰，又像是一声无情的判决。
雁跪在地上，深深低头，“不重要了。”
东青山神，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请最后赐雁女一场大雾。
她回不了家了。
这里的所有人，也都该来陪她才是。
……
“林颖？林颖！”
山神祠内，岳青川看着眼前浑身颤抖的新娘觉得无措，“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拜完山神起来，林颖就奇奇怪怪的，先是怎么叫她也不动，好不容易有点意识了，又拒绝所有人的触碰，嘴里喃喃着各种疯了回家的胡言乱语。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
林杰人也上前想要看看自己女儿怎么了，却被林颖一把挥退，“不要！不要，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滚开啊！”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就是，莫不是有什么疯病不成？”
堂外锣鼓声仍在，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样，可林颖透着红光看着外面的世界却觉得恐怖至极，不想任何人动她！
“林颖！”
少年伸手想要掀开她的盖头，却被女子一把握住手腕，“我说了不要！”
“你……”
岳青川皱眉，还未等下一步动作，林颖就已经瘫倒在地，“我不要，不要！”
她不想把盖头掀开，不想看眼前又是什么景象，她快疯了，或者说她已经疯了！
“这……”
所有人面面相觑，林杰人皱起眉头，只觉得林颖又在胡闹，他大步上前要把她拽起来，却听屋外一声通报——
“雁夫人到！”
雁儿……
林杰人眼神一亮，手下的林颖却浑身一颤，岳青川懵懵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渐渐觉得不太对劲起来。
起风回雾，红喜婚宴。
一片朦胧中，似乎传来声声尖叫。
“怪物……是怪物啊……”
“这女人是妖怪……一定是……快跑！”
“家主！小姐！快跑啊！这雁儿是妖怪啊！”
那声音惊惧，是外面宾客和寨子里的人在喊叫，林杰人一下急了，他挥开身旁吵闹的人，连林颖和岳青川都被他挤开，不管不顾的往前，“雁儿？雁儿！”
“哎呦！”
岳青川一下倒在地上，大腿狠狠痛了下，他直起身子回神，旁边是颤抖着发疯不肯起来的新娘，眼前是忙慌慌同手同脚的岳父，不远处则是白雾弥漫，尖叫不已——
如此乱象，少年人干脆坐起身盘腿，呲牙道，“到底咋了这是……”
……
“雁儿！”
林杰人一把年纪了，也是难得遇见雁儿这样漂亮合心意的女人，更遑论她温顺无比，又是山神仙女的，今日成婚他已是想了好几夜了，此刻便是外面闹成一团，他心下焦急的还是雁儿。
似乎白雾逐渐散开了些，那些喊声也逐渐远去，跌跌撞撞的，一片红色的衣角出现了人前，那一定是雁儿了。
林杰人咧嘴笑，他抬头，目光逐渐往上，嘴里还在唤着雁儿雁儿。
婚宴大雾，无人可归，男人眨了眨眼，待看清眼前一身红衣的女人，一瞬间毛骨悚然，“你！”
“啊！”
“你！你！哑婆！你是哑婆……”
“欻！”
忽然大雾散开，寨子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只余下青石台上身穿嫁衣的老妪，还有狼狈跌落在地，用手往后爬去的“新郎官”。
“你……你……哑婆！你怎么可能……”
“杰人？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雁儿啊。”
那老妪开口，脸上皱纹挤在了一起，偏生那嫁衣如火一般，吓得林杰人颤抖着往后爬去，他望着她，忽然就明白了一切，“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杰人，我今日不是很听话了吗？”
女人一步步上前，她佝偻着的身子渐渐直起，皱纹和白发开始退去，甚至连身上的血色嫁衣都开始变换了颜色，偏偏眼中，那股阴冷和痛苦始终不变，
“杰人？你在害怕吗？”
“你在怕什么呢？嗯？”
“你，你，你到底是谁！”
林杰人仰头看着她，“你到底是人是鬼！不，你是怪物！你是妖怪！你！”
他喊的惊惧恐怖，连不远处的岳青川都瞪大了眼睛，这人是……
“呵，”
终于她轻笑，苍老的肌肤逐渐变得白皙，冰冷，到最后甚至现出诡异的青色。
不，不仅如此，眼前女子瞳色变得雾白，眉眼也如鹰鸟般凌厉，眼尾还晕着淡青雁羽花钿，纹路纤长，就像鸟翅那样尖斜飞扬。
再细看，她原本的白发也开始变乌，没有任何珠翠，唯有一支整羽的雁翅簪半拢着，顺着青丝，鬓边，发梢，眼下，都隐隐浮着细碎的羽色淡纹。
“杰人，你不认得我了吗？”
林杰人恍然的看着眼前人，被自己藏了十几年的记忆猛的炸开。
雁女一步步走着，刚刚的红色嫁衣已经变成了青灰色，眼见流仙长裙拂过石地，层叠的裙裾织满雁纹，肩头还笼着一层半透的烟色薄纱，那纱边还缀着奇异的纹路。
清风拂过，满裙雁纹栩栩欲动，翻飞如同鸟羽振翼，飘逸灵动。
一切都不是胭脂描画，而是一种化形自生的雁羽肌理——
羽衣再生，如此形容，非人非妖，是为仙子。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雁女上前，淡淡的看着地上这个已经老去却仍然丑恶的中年男人，他还穿着一身可笑的红色喜服，无比恶心的想着今日续弦，再将她困一辈子。
林杰人看着她，一时惊惑，“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回来！你明明……你明明就……”
“明明就变成了一个又哑又痴傻，在这世间行将就木的老妇？”
“明明你就拿走我的羽衣，斩断了我所有回到仙界的机会？”
“明明当年，你就将我困在这深山老林，不见天日的折磨于我，直到我失去一切？”
雁女笑了，那笑容很淡，已经看不出什么悲伤喜悦，只是在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地上的林杰人也笑了，他恶狠狠的看向雁女，“呸！一个贱人，仙女又怎么样，不照样在老子身下求叫！你有什么高贵的！没有老子，你这些年还能有活头吗？！”
当年他捡到这个女人，明明就是好心收留，偏偏她跟自己闹，他也实在烦了，就使了些手段留下她，她生了孩子，本以为会老实，没想到还敢给自己下绝子药，林杰人一气之下毒哑了她——
他是为她好！甚至还想着和她真在一起！谁知道她居然那样恶毒，给他下药，自己还疯了，之后那么多年还变得又丑又老，也再说不出话来，真叫人厌恶！
“是我收留了你，是我救了你！雁女？天仙？哈哈哈哈！你也真够贱的！”
“是你！你使了法术，再出现在我面前！还拿着山神的名头！哈哈哈哈哈！怎么，你一辈子也回不去天上了吧！”
“贱人！你这个贱人！”
白雾尽散，众人皆消，唯有今日这两对“新人”在空荡荡的山寨内寻仇消怨。
雁女始终没有开口，而不知觉中林杰人便爬到了山神祠的门槛处。
他生的五大三粗，面容粗陋，此刻瞧着雁女，心虚却又恶毒的表情更显得丑恶狼狈，“雁女？！你到底想做什么！杀了我？哈哈哈哈哈，你来啊！”
“老子当年能强了你，今天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笑着，雁女却始终静静的看着他，林杰人已然快疯了，可不远处的岳青川却气的颤抖，“靠！老东西你这是什么拐卖□□犯！”
“你！你！人家还是仙女，你！我曹你大爷的！你还怎么那么无耻！我！”
岳青川气的想要起身弄他，但是自己的腿莫名又疼的厉害，身边的林颖藏在盖头底下还在抖着呢喃些疯言疯语——
“仙女！你快杀了这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