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是繁星呀
下午的音乐课,音乐老师特意剩下些时间,请同学上台表演才艺。
因为已经提前通知过,想要表演的同学一早来学校就带着自己的乐器。
轮到冯柠和学习委员钱尧四手联弹时,冯柠举手问可不可以换别人。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她说。
老师见她脸色发白,叫她休息,又问还有没有其他会弹钢琴的同学配合一下钱尧。
连续问了两次,没人主动。
钱尧这时突然走下台,来到蔺繁星桌旁。
“繁星,你能和我弹吗?”
蔺繁星确实学过钢琴,但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碰了。
上回她陪冯柠和钱尧排练的时候,跟他俩提过一回。
“我很久没弹了,”她脸色为难,“会给你搞砸的……”
“不怕。”钱尧自信道,“我兜底。”
“可我们没排过。”
“所以考验我们默契的时候到了。”钱尧笑道。
全班都等着,蔺繁星不想让人太尴尬,只好点头答应。
坐在钢琴前,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低头快速翻看谱子。
幸好前几天陪钱尧和冯柠练习过几天,她对这首曲子也不是完全陌生。
“准备好了吗?”老师问。
把谱子放回谱架上,蔺繁星郑重点头,如临大敌一般严肃。
见状,钱尧小声在她耳边道:“别紧张,当下面都是没长耳朵的大白菜。”
这话差点让蔺繁星笑出声,这才稍微松弛下来。
两人正式开始弹奏。
下午的阳光从窗台洒进,温柔笼罩专注于曲子中的少女,晒得她侧脸暖绒绒的。
女孩儿饱满的额头,卷翘的乌黑长睫,挺翘的鼻尖,小巧精致的下巴……组成钱尧眼里最惊艳的侧脸线条。
她浑然不觉地散发魅力,并没有因为不熟悉曲目而频繁出错,很快就进入状态。
但脸上因为过度认真,表情不敢放松,一直眉心微蹙,鼻尖微耸,加上架在鼻梁上的大圆框黑框眼镜,整个人可爱又娇憨而不自知。
钱尧知道,整间教室,绝不只有自己在为她心动。
有同学听出来,他们弹的曲目出自一部很有名的浪漫爱情电影。
电影里男女主四手联弹的正是这一段,也是男女主的定情曲。
“你看过那部电影吗?”赵闻回头问陈郢河。
又说:“就那谁和谁演的,他俩一起弹琴还挺浪漫……”
“哪儿浪漫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浪漫了?你对浪漫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弹个琴就叫浪漫?”
陈郢河冷脸四连问,把赵闻问呆住,不明白他郢队突然冲他发什么火。
“不是,我没说他俩,我说电影的男女主一起弹琴的片段,挺浪漫的。”
他凑过去打量陈郢河异样的脸色,“你咋了?”
“你和谁一起看的电影?”陈郢河移开话题。
“放放啊,硬要拉着我陪她看。”
陈郢河了然,点了一点头,“确实浪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赵闻:“……”
演奏结束,蔺繁星松口气。
好险,没辜负钱尧的信任,也没给钱尧丢脸。
两人站起来,钱尧忽然拉住她手腕,一起鞠躬致谢。
全班又是拍掌,又是起哄。
陈郢河手里飞速转动的笔,头一次脱手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落在隔壁蔺繁星桌上。
陈郢河:“……”
正好打下课铃,蔺繁星和钱尧一起帮老师收拾完台上台下的教辅工具后,才回来座位。
桌上莫名多了一只普通的晨光笔,她拿起来仔细看两眼,认出不是自己的。
“我的。”
旁边有声音向她说道。
她把笔递回陈郢河。
后者却趴在手臂上,淡淡道:“不要了。”
蔺繁星还在因为完成同学的委托而欢喜,丝毫没察觉少年那点小别扭。
心想,陈郢河之前抢走了她最喜欢那支笔,那么现在这支就算还她,不错不错。
翻开这支笔压住的草稿本,新的一页草稿纸上,最中心位置,有人给她留下一句话——
“你很棒,他一般。”
字是蓝色的,笔锋锐利,字迹工整漂亮。
蔺繁星所有的笔都是黑色笔芯,只有此刻手里握着的这支是蓝色笔芯。
她转头看向过道那一头的陈郢河——
半张帅气的脸埋在手臂里,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又黯然。
见钱尧走过来,蔺繁星没来得及细想草稿本上那话,赶紧合上本子,收进桌洞。
钱尧过来跟她道谢。
冯柠向后桌靠过来,扬着脖颈笑道:“还好你找的是繁星这种根本不会拒绝人的超级i人,换别人可不会这么好心帮你。”
说完,又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对不起啊钱尧,课上突然放你鸽子。”
“没关系,怪只怪我没长四只手。”钱尧说。
蔺繁星被他逗笑。
旁边曲匀滔听了这话道:“兄弟,你要长四只手,我们篮球队一定抢你过来打篮球。”
“我小时候还真学过一段时间篮球。”钱尧说。
“你怎么什么都会?”
蔺繁星亮着眼睛看他,语气很是佩服。
马上快要上课,钱尧冲她笑笑,回去自己座位。
赵闻听见耳边幽幽飘过来一句不屑:“一米八以下想什么打篮球的事,学也白学。”
他看向说这话的陈郢河:“郢队,郢哥,老大,你到底咋了?”
他所了解的陈郢河,根本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没有什么交集的同学讲这种刻薄话。
哪怕对手是三岁小孩儿,陈郢河都会认真对待,更不可能歧视一米八以下的篮球爱好者。
陈郢河睨他一眼,“你还会问点别的吗?”
“因为你不对劲啊。”
“你跟姜放亲一会儿打一会儿对劲?姜放跟冯柠互相泼水对劲?小滔这几天时不时在我面前显摆他女同桌对他有多好对劲?你们都对劲?”
“……”好吧。
赵闻掏出手机查了一遍星座,最后终于找到原因:“嗨,你们土象星座最近水逆,我说呢。”
-
放学后,蔺繁星坐上大姨派来接她的车,去大姨家吃饭。
许是因为儿子的事,大姨的生日比往年冷清很多。
大姨是爱热闹的人,每年生日都要请很多人吃饭。
今年却只叫了一两家亲戚过来,吃完饭又都送回去。
只有蔺繁星,饭后被她大姨留下来。
她依旧到表哥房间里,陪他聊天玩游戏。
连输几局,王锵扔下手机说不玩了,搓了搓脸,闭着眼睛倒在转椅里。
蔺繁星拉拉他衣袖,“别生气啦,我下一局肯定选蔡文姬全程跟你,不选牛魔瞎开团了。”
“跟你没关系。”王锵两手抱在脑后,望着电脑。
蔺繁星瞥见他打开的网页是一篇新闻报道,内容是关于今年的市篮球锦标赛的情况。
其中,“启礼中学校篮球队作为西城区代表队夺得甲组冠军”这句,被鼠标选中。
蓝底白字,一眼就能看见。
“知道去年我们什么成绩吗?”
王锵见蔺繁星在看,便跟她聊起这事。
“去年我们是亚军,输给一中,因为本应该是队里主力的陈郢河,参加U17世界杯去了,今年没我,他们倒夺冠了。”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
“陈郢河这队长当得真是好啊……”
他拉长语调,言不由衷。
“这不能说明什么,”蔺繁星安慰道,“也许今年对面实力下滑了呢,也许对面主力打决赛那天拉肚子了呢,难道陈郢河不在的时候,你们一场也没赢过吗?他不在的时候,你们也打到决赛了,但赢比赛是讲天时地利人和的,不能简单的归因于他在或不在,这样不是把你们其他人的辛苦付出都抹煞了吗?”
王锵斜眸看她,几秒后笑出来,抬手揉了揉她头。
“虽然你从小就喜欢长篇大论地讲些漂亮废话,但今天这句我认可。”
后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盯着这篇新闻沉默。
蔺繁星直到离开之前,才听表哥又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他第一次打篮球还是我教的呢,小屁孩儿一个。”
蔺繁星听出这话里的不服气。
也听出来,那一点极为克制的,替陈郢河骄傲的味道。
来到一楼,大姨和姨父在客厅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
蔺繁星停在楼梯口,踌躇不前。
等了等,她干脆没和他们打招呼,轻手轻脚溜到玄关,换鞋出门。
离开大姨家小区,正准备往地铁站走,手机上有人给她发来一条定位申请。
盯着对方的名字,蔺繁星犹豫几秒,点了接受。
没想到,地图上显示他就在自己附近,他头像是一片璀璨银河,正朝她的头像慢慢靠近,直到贴在一起。
她抬起头,视野里闯进少年清隽帅气的脸。
“听说有雨,”陈郢河道,“一起回家吧。”
话尾落下的同时,她睫毛被雨滴砸得抖了一下,心跳莫名空了一拍。
还没说话,听身后有人喊自己,回头发现是表哥王锵。
“好像马上要下雨了,拿着伞。”
王锵打着一把伞,向蔺繁星递过去另一把伞。
“锵哥。”
陈郢河主动和他打了声招呼,语气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