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是谁
“快、快走,别回、回来了。”
躺在地上的年轻郎君气若游丝的道,他紧紧握着面前少女的手,嘴角不断有猩红的血落下,滴在少女洁白无瑕的衣裙上。
如今是三月末,天气还有些凉,但那些凉气不知何时在这一小片天地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熊熊烈火自他们身后喷涌而出,灼热的温度炙烤的几乎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然而,少女身上的温度却在逐渐冷却,她心如刀割,整个人仿佛被冰冷的刀剑刺了无数刀一般,痛的叫她说不出一句话来,眼角的泪珠源源不断的滚落。
她不断对着地上的人摇头,似乎在乞求着什么。
只是年轻郎君再无多余的气力再安慰她了,“快走!”他用尽力气将她往前一推,将怀中的东西塞在少女的手上,最后道了句:“你要、要替我们……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话毕,他的生息顷刻间便散了个一干二净,了无生机的躺在地上,那双眼眸瞪大的盯着少女的方向,当中像是还有什么不甘一般。
少女跌坐在地,呆呆愣愣的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急切的喘着气,双眼被灼灼烈火烤的干涸,她甚至就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直至双脚恢复了些许力气,她才终于反应过来,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包袱,下了决心,起身不再犹豫往家的反方向跑去。
身前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树林,身后是漫天火光,它们在黑夜中都好似叫嚣着要将她吞没。
她迎着风浑浑噩噩的的向前跑。
不知几时,火光被夜风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床上的少女恰好此时猛地睁开了双目,随即急切的坐起身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额角的汗珠顺着她的发丝一颗接着一颗落在被面上,未曾停歇。
即便缓了一刻钟,梦中那种绝望的情绪好似还在不依不饶的撕扯着她的全身,叫她不得安眠。
又做梦了,姜芜阖目疲惫的想道。
她掀开被汗珠浸湿的被子,下床先点燃了桌上的那盏油灯,屋内重新亮起来后,姜芜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头饮尽。
凉润的茶水划入嘴中,使得干涸的喉道那股微微的刺痛消失而去,心脏那处的伤痛却始终没离她远去。
还未等她多再想些什么,忽的从楼下传来了极为细微的动静,她自小耳力便极佳,那丝动静自然逃不过她的耳朵,凭着自己的敏锐的直觉,姜芜瞬间清醒过来,抓起床上未曾散过的包袱反应熟练的往客栈的窗边走去,而后一跃而下,撒腿就跑。
转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客栈楼下,一群凶神恶煞之人一来就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之人揪起掌柜的衣裳恶狠狠的问道,“你可曾见过一位圆脸女子来过你们客栈,年纪约莫十五六岁左右?”
掌柜头摇的如同拨浪鼓,急得几乎快流泪,他连连摆手回道,“官爷明鉴,小店不曾来过什么圆脸女子啊,今日来住客栈的多是男子亦或是夫妻。”
“带路。”领头人一把松开掌柜的衣裳,扬扬下颌道,“但凡是有女子住的屋子都带我们搜一遍。”
“诶、诶、诶。”掌柜哪敢不从,着急忙慌的应话后脚步极快的领着他们上楼去。
一时间小小的客栈被闹的鸡犬不宁,怒骂声、尖叫声不绝于耳,一旦有不从者就会被这群人当场斩杀,他们无所畏惧,毕竟平民之命在他们眼中如同草芥,这等小事他们身后那人可不会畏惧,自然会被摆平的。
而另一边,此时的姜芜已经跑远,但她仍然不敢停下脚步,若是她被这群人抓住,她阿爹阿娘,还有兄长的命谁来偿还?
姜芜是家中幼女,自小便受尽宠爱,家里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丰衣足食,至少她想要的东西她的家人总会不遗余力的为她寻来,不曾委屈过她。
这十六年来她唯一受过的苦就是半月前的那日。
那日天气有些阴沉沉的,没有一丝日光透出云层,街道上的砖瓦屋舍显得分外压抑,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姜芜却是很开心,因为自家兄长通过了选贡,不日便可进入国子监读书,要知道她们家已经许久未曾出过读书这般好的郎君了,等兄长日后做了大官,那她就是大官的妹妹了,光是想着她稚气的脸上便不自觉的露出了得意的笑,双颊的肉也随之鼓起。
兄长特地从上京回来小住几日,她这个做妹妹的自是要给兄长准备一份大礼才是。
这般想着,她昂头背手往前走去,嘴中哼着几声扬州小调,脚步轻快的逛着城里的铺子,一间一间的看着,始终没找到合她眼缘的物什。
她觉得这些都配不上自家兄长,能入渊朝最好的学府读书的兄长合该配这世间最好的物什才是。
直到走到最后一间铺子,她才相中了一方上好的砚台和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付银子时她眼也不眨的将自己一半的私房钱给了出去。
在她眼中,这些银子不值一提,毕竟她的阿爹阿娘以及兄长总是时不时的给她塞银子,根本不愁花,她也从未缺过银子。
原以为这回与之前一样,只是等她回到家中,迎接她的不是笑意盈盈的阿爹阿娘,也不是嘴角带笑的兄长,而是漫天火光与零零散散的残垣断壁。
姜芜的家在短短一夜便没了。
爹娘的尸体早就不知所踪,她跌跌撞撞的四处寻着,最后在一处空地找到了浑身是血,只余下一口气的兄长。
兄长身上不停的渗血,她蹲下身怎么止也止不住。
血,好多血,人原来能流这般多的血,平日里她就连破了个口子都大呼小叫的,兄长此时该多痛啊。
兄长身上在慢慢变冷,姜芜抱着他哭的不能自已。
耳边一片嗡鸣,只能模模糊糊的听到兄长让她好好活着。
她当然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才能揪出凶手,她定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