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逸风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屋木窗的缝隙像是一把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林晚是被一阵轻微的抓挠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昨晚熬夜码字到凌晨三点现在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她转过头看到晚晚正趴在床脚两只前爪扒拉着床沿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地盯着她。
见林晚醒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摇尾巴只是轻轻地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脚背上。
林晚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触碰到它打结的毛发粗糙干涩还带着一丝泥土的腥气。
“晚晚……”她轻声唤它。
晚晚抬起头看着她。
林晚看着它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写下的那些文字。
她写了一个在泥沼里挣扎的女孩和一只流浪狗的故事她写他们在绝望里互相依偎写他们在冰冷的世界里寻找一丝温暖。
可是写着写着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晚晚”这个名字太难听了而且和自己撞名对他来说太晦气了。
她看着晚晚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它不该叫这个名字。
它虽然是一只流浪狗虽然瘦骨嶙峋虽然曾经被人遗弃在路边但它的眼睛里没有怨毒没有卑微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它不摇尾乞怜不狂吠示威只是安静地活着安静地陪伴。
它像风。
一阵在荒野里吹过的无拘无束的风。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晚晚”她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不叫你晚晚了。”
晚晚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疑惑。
“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吧”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叫‘逸风’”
“逸是安逸超脱的逸风是自由不羁的风。”
“逸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像风一样能够在广阔的天地间翱翔。”
林晚看着它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我希望你以后不用再流浪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害怕被人赶走我希望你在这个院子里能过得安逸过得自由。”
“我希望你……能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晚晚静静地听着。
它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字眼但它能感受到林晚声音里的情绪那是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沉甸甸的温柔。
它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林晚的掌心里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皮肤上。
然后它抬起头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
只摇了一下。
但林晚知道它听懂了。
从这一天起老房子里再也没有人叫“晚晚”了。
“逸风吃饭了”
“逸风过来”
“逸风别乱跑”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咒语又像是一个承诺被林晚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刻进了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刻进了狗的记忆里。
……
日子像是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流走。
林晚的写作还在继续。
她每天白天帮爷爷做些家务喂鸡扫地劈柴晚上就坐在床前借着手机微弱的蓝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她的故事。
她写得并不快。
有时候一个晚上只能写出一两千字有时候她会对着屏幕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但她没有放弃。
她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这日子就像这茶得慢慢品。”
她也想起了逸风。
每当她写得烦躁的时候她就会停下来看看趴在床脚的逸风它总是安静地趴在那里像是在守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逸风”她轻声说“我写得不好怎么办”
逸风会抬起头看着她尾巴轻轻地摇一下。
那一下就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林晚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她不再去想什么“爆款套路”不再去想什么“月入过万”她只是把脑海里那些最真实的画面那些最细微的感受一字一句地敲下来。
她写逸风在寒冬里用体温温暖她的手。
她写爷爷在咳嗽声中把碗里唯一的肉丝夹给她。
她写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微小的但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她写一个女孩在泥沼里挣扎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光的渴望。
她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她不知道这些文字有没有人看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
但她知道这些文字是她自己种下的种子。
它们是真实的。
……
那天下午林晚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修改昨晚写的一段文字。
逸风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阳光照在它身上把那层脏兮兮的毛照出了一点银灰色。
林晚改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点开小说APP想看看自己的稿子有没有被审核通过。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稿子通过了。
而且下面多了一条新的评论。
那条评论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写得很真实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她以为没有人会在意一根草的死活。
她以为没有人会在意一只流浪狗的去处。
她以为她的文字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会被永远地遗忘在角落里。
可是有人看到了。
有人透过那些笨拙的文字看到了她藏在泥沼里的挣扎看到了她对光的渴望。
有人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林晚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逸风被她突然的动作惊醒了。
它抬起头看着她然后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膝盖上。
温热的沉甸甸的。
“逸风”林晚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但她却在笑“有人看到我了”
逸风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
林晚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逸风”她轻声说“我们继续写下去好不好”
“为了那些看到我们的人”
“也为了我们自己”
逸风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头往她的膝盖上蹭了蹭像是在说:好。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株从砖缝里钻出来的野草旁边。
那株草比前几天又长高了一些。
叶子边缘的枯黄褪去了一些泛出了一点新绿。
它站在那里迎着风迎着光。
活着。
林晚看着它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是一根草。
逸风是一阵风。
草和风本来就该在一起。
风会吹过草草会迎着风。
它们会在广阔的天地间一起活下去。
“逸风”林晚转过头看着趴在台阶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