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医院

一夜暴雨过后，天蓝得像一汪海水，微风一吹，云就荡漾开来。早上的太阳还不算太炙热，透过玻璃，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温柔的光。

“病人状态已经稳定下来，现在正睡着，你……回家换身衣服吧，这湿衣服穿了一夜，容易感冒。”查完房，护士忍不住对坐在床边的男人道。

男人摇摇头。

王晓慧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片刻，她昨晚没值班，但一早来上班就听见同事说，1106病房来了个病人，感冒加上过劳诱发了心肌炎，幸好发现得及时，没有造成生命危险。当时，把病人推进急救室后，病人的朋友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僵站几分钟后突然拉着她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同事看了眼手机回答了，男人却又问是哪一年。得到回答后，神情便又悲又喜，看着像受了刺激。同事特地交代了一句，让王晓慧多关注下他的状态。

王晓慧暗暗观察一番，发现男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床上的病人，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精神状态尚可。

她大概能猜出两人的关系，心想，这么般配，可一定要好好的呀。

到了中午，王晓慧再次查房，发现1106的病人已经醒了，那个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人看，而病人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王晓慧给病人测了血压血氧，一切正常，便交代道：“这两天一定要好好卧床休息，尽量减少活动，饮食清淡一些。”

感冒、情绪压力加上连日的加班熬夜，身体终于不堪重负，撂了挑子，祝倾对此并不意外，但难免有些尴尬——早不晕，晚不晕，怎么就偏偏晕在秦则明怀里？还是刚提完分手，双方互放了狠话的时候。

想到昨夜，秦则明在暴雨里拥着他说的那些话，祝倾眼神一暗，当时他差一点就要心软反悔了。而现在，理性和阳光一起回归，一时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祝倾转头看向秦则明，他明显是一夜没睡，眼眶青黑，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快要漫成一片，衣服也皱巴巴地，有的地方还是湿的，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祝倾默然片刻，说：“你回去吧，没事了。”

“你饿了吗？我去买点饭，你有没有想吃的？”秦则明仿佛没听见祝倾的话，温声问道。

祝倾看着他的眼睛，毫无委婉：“秦则明，我们已经分手了。”

“嗯，我知道，小米粥还是蔬菜面？”

祝倾：“……”

秦则明站起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老死不相往来是假的，小倾，我要和你纠缠到……”他看着祝倾，轻声吐出后半句，“我死的那一刻。”

祝倾：“……”

祝倾：“你在开玩笑吗？我觉得不是很好笑。”

“没有，”秦则明伸手探向祝倾的脸，祝倾微微偏头躲过，秦则明也不在意，“当时我因为你要离开我很生气，口不择言说了这样的话，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祝倾静了一会儿，说：“你了解我，我做的决定不会变。”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秦则明说，“你决定分开是你的事，我爱你是我的事，这不冲突，所以，小米粥还是蔬菜面？”

祝倾忍无可忍：“为什么只有小米粥和蔬菜面？我要吃番茄鸡蛋面。”

“好，我去买。”秦则明笑着道。

秦则明走后，房间安静下来，祝倾无奈地闭上眼睛，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做事最讨厌拖泥带水，结果分个手，分成这样不明不白的状态。那他之前纠结迟疑难过的无数个晚上又算什么。

半个小时后，秦则明带着个保温饭盒回来了。祝倾视线在上面停留几秒，脑子里闪过一瞬秦则明是不是抢了饭店的怀疑。

也不是没有可能。祝倾想，从昨晚离开家到现在，他说话做事就有点怪。

饭盒不小，打开后，里面是一份番茄鸡蛋面，一份清炒油麦菜，一份芦笋虾仁，还有一份山药炒肉。

祝倾本来不饿的，番茄鸡蛋面也只是随口一说，此刻被这饭菜香气一勾，竟真的有了食欲。

秦则明把床摇起来，又装好小饭桌，把菜依次放好：“尝尝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做。”

祝倾夹了一筷子面条，入口面条软烂，带着番茄的酸甜清爽，十分开胃，他随口道：“你下次再做？你什么时候做过饭。”

和秦则明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俩要么是叫外卖，要么是祝倾做饭，要么是打电话求陈立行赏口饭吃。秦则明几乎没下过厨房，一是因为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吃食无所谓，管饱就行；二是他高中时有一次给祝倾做长寿面，结果凉水下面条，煮出一碗面糊。祝倾捧着那碗长寿糊糊，笑得前俯后仰，说你一大少爷，看来跟厨房无缘，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可惜，他亦没什么做饭天分。不像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吃得祝倾十分满足：“医院附近还有这么好吃的店。”

秦则明笑了笑，没说话。

“你……吃了吗？”祝倾顶着秦则明的目光，嘴里越嚼越慢，“一起吃点。”

秦则明并不客气，新拆了一双筷子坐在祝倾对面一起吃了起来。

饭后，护士过来给祝倾扎针挂水，大概是身体虚亏已久，没一会儿，祝倾就昏昏睡过去。

再睁开眼，点滴还剩下浅浅一层底，扎针的手被人轻轻握着，很温暖。祝倾顺着那只手看向它的主人，只见秦则明坐在床边，上身斜趴在病床上，脸挨着祝倾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闭着眼睛，神情放松，看起来睡得很沉。嘴角微微扬着，像正在做一场美梦。

祝倾轻轻调整了下姿势，没扎针的那只手抬起来，在秦则明脸庞边停了许久，似乎想触摸什么，可最终，又慢慢收回。病房里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滴管里的药水一点不剩地输送进身体，然后开始回血。

祝倾才忽然惊醒，按了床头按钮。

祝倾一动作，秦则明就醒了。在睁开眼的那瞬间，他脸上闪过一种沉重的悲伤，直到看见祝倾就在身边，才松了口气：“怎么了？”

话落，秦则明就看见滴管里鲜红的血液，连忙起身要去叫护士。

祝倾把手从他